五一假期的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辛月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自己的心跳吵醒的。她躺在床上,盯着颜锦家卧室的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要去见二叔。去颜锦家的老宅。去见那个在颜锦口中“温润儒雅、像一饼陈年普洱”的人。
她翻了个身,颜锦还在睡。睫毛微微垂着,呼吸很轻,一只手搭在枕头旁边,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梦里也握着什么东西。辛月看着她的睡颜,忽然觉得不那么紧张了。这个人会陪着她。不管发生什么,颜锦都在。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颜锦的睫毛。颜锦动了一下,没有醒。辛月又碰了一下。
“……几点了?”颜锦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六点半。”辛月说。
颜锦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你醒这么早?”
“睡不着。”
颜锦伸手把辛月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再睡一会儿。”
“你二叔会不会觉得我去得太晚?”
“不会。”
“你二叔喜欢什么样的人?”
“你这样的。”
“你骗人。”
颜锦睁开眼睛,看着辛月,目光很认真。“我从来不骗你。”
辛月看着她,心跳快了几拍。她低下头,在颜锦的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缩进被子里。“好了,睡觉。”
颜锦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把辛月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闭上了眼睛。
八点半,她们出发了。
辛月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洋甘菊,是她昨天跑了好几家花店才买到的。颜锦说二叔喜欢素的,她就选了白色,没有混任何杂色。她用白色的纸包了,扎了麻绳,简简单单的,像颜锦这个人一样。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田野村庄,又从田野村庄变成了连绵的小山。辛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木木。”
“嗯。”
“你家老宅是什么样的?”
颜锦想了想。“很大。有点旧。”
“有花园吗?”
“有。”
“有池塘吗?”
“有。”
“有佣人吗?”
颜锦沉默了一下。“有。”
辛月不说话了。她把洋甘菊抱得更紧了一点,手指在白色的包装纸上轻轻摩挲。她想,她大概要见到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世界了。不是颜锦刻意隐瞒,是颜锦从来不觉得那些东西重要。但辛月知道,不重要是对颜锦自己而言。对别人来说,那是一个她可能永远够不到的地方。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一条林荫道。路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树冠在头顶交握,形成一条绿色的隧道。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路的尽头是一扇黑色的大铁门,不是那种普通人家用的铁门,是那种高到需要仰头看、宽到能并排开进三辆车的门。门旁边有一个岗亭,岗亭里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车子靠近的时候,摄像头扫了一下车牌,栏杆自动抬起。岗亭里的人走出来,朝车子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辛月没有听到他说话,但她看到了他的口型——“颜锦小姐,欢迎回家。”
颜锦微微点了一下头,车窗没有摇下来。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辛月握着花束的手紧了紧。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不再是柏油路,而是青石板铺成的,一块一块,整整齐齐,被岁月磨得发亮。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偶尔有几棵叫不上名字的树,开着白色或粉色的花。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虽然现在不是桂花的季节。
辛月看着窗外,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她以为老宅是一栋很旧的别墅,可能在城郊,可能有点破,可能需要修缮。但她看到的不是一栋别墅,是一座庄园。一座她只在电影里见过的、需要开车穿过大片绿地才能看到主体的庄园。
“木木。”辛月的声音有点飘。
“嗯。”
“你家……到底有多大?”
颜锦想了想。“我没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