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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第1页）

半明半暗

第二卷·新生

第十八章弄堂

念恩站在弄堂口，看着那扇熟悉的门。她小时候来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是跟着妈妈，手拉着手，走进去。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她一个人。妈妈在后面，慢慢走。她先走。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楼梯还是那么窄，咯吱咯吱响。墙上的漆还是那么旧，一块一块地往下掉。三楼，门开着。外婆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她看到念恩，笑了。

“念恩，来了？”

“外婆，我来了。”

“进来。饭好了。”

念恩走进去。客厅里没有太婆。藤椅还在，放在窗边，上面铺着太婆织的坐垫。窗台上摆着一枝桂花，金黄色的，插在玻璃瓶里。她站在藤椅前，看了很久。然后她坐上去。腿刚好够到地面，不用悬着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窗外的桂花树开了，金黄色的，一小簇一小簇的，藏在叶子后面。风吹过来，花瓣飘下来，落在窗台上。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软的，凉的，像太婆的手指。

“念恩，吃饭了。”

“来了，外婆。”

她站起来，把花瓣放进口袋里。

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一大锅鸡汤。爸爸坐在主位上，给念恩夹了一块鱼肚子。

“念恩，多吃点。瘦了。”

“爷爷，你也吃。”

“爷爷吃着呢。”他看着念恩，看了很久。“念恩，你穿你太婆的旗袍，真好看。比你妈妈小时候还好看。”

“爷爷，你见过妈妈小时候？”

“见过。你妈妈小时候，也像你一样，穿你太婆做的裙子，站在镜子前转圈。你太婆说，好看，比你妈妈小时候还好看。你妈妈问，太婆，你小时候也穿裙子吗？你太婆说，穿。你妈妈问，好看吗？你太婆说，好看。你妈妈说，那我要看。你太婆就拿出这件旗袍，给她看。你妈妈看了，说，太婆，你穿这个最好看。你太婆笑了。”他低下头。“那是你太婆这辈子，最好看的一天。”

念恩的眼泪掉下来了。“爷爷，太婆走了几年了？”

“六年了。”

“六年了。好久。”

“不久。你太婆还在。在天上，在星星旁边，在你身上。你穿着她的旗袍，她就在你身上。”

念恩低下头，看着身上的旗袍。墨绿色的绸缎，金色的凤凰。她伸出手，摸了摸。滑的，凉的，像水。但她不冷。因为太婆在。她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