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冷月低头看着她。
这个小女孩——不,这个徒弟。她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她不知道把一个人的手贴在脸上蹭来蹭去意味着什么。她只是觉得舒服,所以就这么做了。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但顾冷月不是孩子。她活了八百年,虽然从未有过情事,但她的直觉在告诉她——这样不对。徒弟不应该这样蹭师尊的手。不应该把额头抵在师尊的肩上。不应该用那种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师尊说“好舒服”。
但她说不出“放开”这两个字。
因为那种触感太陌生了。八百年来,没有人这样碰过她。没有人把她的手贴在脸上,没有人用脸颊蹭她的掌心,没有人用那种又软又黏的声音说“好舒服”。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她只知道,她不讨厌。
“师尊,”温婉柔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弟子的经脉是不是比之前好一些了?”
“嗯。”顾冷月把注意力拉回到灵力温养上,“比之前拓宽了一成左右。”
“才一成啊。”温婉柔嘟了嘟嘴,看起来有点失望,“那要多久才能变成正常人的宽度?”
“三年。”
“好久。”温婉柔叹了口气,把脸埋进顾冷月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师尊,弟子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顾冷月的回答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温婉柔从她肩上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依然平静,但她总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师尊是在安慰弟子吗?”她的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小小的、狡黠的笑容。
“本座只是在陈述事实。”顾冷月的目光移开了。
温婉柔笑了。不是她设计好的那种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因为她发现——师尊移开目光的动作,好可爱。
一个活了八百年的剑道第一人,居然会不好意思。
她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但没有多想。师尊可爱不可爱,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是觉得好笑而已。
灵力温养结束后,顾冷月收回手,转身走回寒冰台上。
温婉柔站在原地,揉了揉自己发软的小腿,然后抬起头,看着师尊的背影。
“师尊,”她忽然说,“弟子可以提一个请求吗?”
“说。”
“以后温养的时候,师尊能不能坐着?弟子站着太累了,每次结束腿都软得走不动路。”
顾冷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想怎么坐?”
温婉柔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眼睛一亮。
“师尊坐在寒冰台上,弟子坐在蒲团上,靠在师尊腿边,可以吗?”
她的语气天真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顾冷月沉默了一会儿。
“随你。”
第二天傍晚,温婉柔早早地来到了泠雪殿。
她把蒲团放在寒冰台旁边,端端正正地坐好,然后抬头看着顾冷月,眼睛里满是期待。
“师尊,弟子准备好了。”
顾冷月从寒冰台上伸出手,掌心贴在她的丹田上。这一次因为角度的关系,她需要微微弯腰,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扫过温婉柔的脸颊。
银白色的发丝拂过皮肤,凉凉的,滑滑的,带着冷梅香。
温婉柔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因为计划,而是因为——师尊的头发碰到她脸的时候,她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大概是因为师尊的头发太好看了吧。银白色的,在夜明珠的光线下像月光凝成的丝线。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住了一缕。
顾冷月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