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中意念。水灵气不是用来‘抓’的,是用来‘引’的。你的灵根品级低,强行驾驭只会适得其反。”
林晚棠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想起上辈子的事。不是那些痛苦的回忆,而是——水。江南的雨季,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她小时候喜欢看雨,趴在窗台上,一看就是一下午。妈妈还在的时候,会把她抱在膝盖上,指着窗外的雨说:“棠棠你看,水滴到石头上,石头不会碎,但水滴多了,石头就会被滴穿。”
水是柔的。但水也是最强的。
她放松了意念,不再试图“抓住”那些灵气,而是像引水一样,让它们自然地流向树叶。
树叶动了。不是被灵气冲碎,而是被一层薄薄的水膜包裹住,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她睁开了眼睛。
顾冷月看着她掌心的树叶,沉默了一瞬。
“不错。”她说。只有两个字,但林晚棠注意到,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不是笑。但对一个八百年的冰山来说,这已经很接近了。
林晚棠低下头,假装在平复呼吸,心里却在想:
师尊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好。她不需要做得太好——太好会显得可疑。她只需要偶尔给师尊一点惊喜,让她觉得“这个徒弟虽然灵根差,但悟性不错,值得培养”。
欲擒故纵。上辈子在便利店打工的时候,她就学会了——对店长不能太勤快,太勤快了会被当成理所当然;也不能太懒,太懒了会被开除。要偶尔勤快一下,让店长觉得“这孩子不错”,然后在关键的时候提出加薪的要求。
对师尊,也是一样的道理。
中午的时候,顾冷月让她休息半个时辰。
林晚棠坐在殿前的石阶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粗粮饼子——这是她早上从厨房顺的。泠月宗的伙食比她在村里吃的好多了,但她不敢多吃。吃相太好看,会暴露她上辈子没吃过好东西的事实。吃相太难看,又会让人觉得她粗鄙。
她小口小口地咬着饼子,每一口都嚼很久,看起来像是在细细品味,实际上是在——观察。
她在观察泠雪殿周围的环境。
殿建在山顶最高处,四面都是悬崖,只有一条石阶通上来。殿前的空地就是她练功的地方,空地边缘种着几棵老松树,松枝上挂着冰凌。殿后面是一片竹林,竹叶上积着雪,风吹过的时候会簌簌地往下落。
没有其他人。没有其他弟子,没有侍从,连个打扫卫生的人都没有。
顾冷月一个人住在这里。一个人住了八百年。
林晚棠咬饼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八百年的孤独——她想象不出来。她只活了十八年,已经觉得够苦了。八百年,那是什么概念?
她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能心软。她是来利用师尊的,不是来心疼她的。心软是最大的敌人。上辈子她对父亲心软过无数次,每一次换来的都是变本加厉的拳头。她已经学会了——在这个世界上,心软的人活不长。
她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
该回去练功了。
下午的修炼比上午更难。顾冷月开始教她引灵气入体——这是修仙的第一步,也是最基础的一步。对天灵根的弟子来说,引灵气入体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但对下品水灵根的林晚棠来说,像是在沙漠里找水。
她盘膝坐在地上,按照顾冷月教的方法运转心法,试图感应空气中的水灵气。半个时辰过去了,什么都没感应到。一个时辰过去了,还是什么都没感应到。
她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不是因为着急,而是因为——顾冷月就坐在她对面,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被一个活了八百年的剑道第一人盯着看,压力太大了。林晚棠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冰,凉飕飕的,但又不会让她冻僵。
她在心里盘算:是继续假装努力,还是稍微表现出一点“快要成功了”的迹象?
她选择了前者。太早成功会显得假。她要让师尊觉得,这个徒弟虽然悟性不错,但灵根实在太差,需要长时间的培养和照顾。
时间越长,感情越深。感情越深,她就越重要。越重要,师尊就越离不开她。
林晚棠继续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焦急,从焦急变成委屈,从委屈变成倔强——她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来表演这个渐变过程,每一帧都精准到位。
“够了。”
顾冷月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晚棠睁开眼睛,看到顾冷月站起来,走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