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这样互相折磨。她要是真放下了,早就搬出去彻底断干净了,何至于这么提心吊胆盯着你、处处替你安排好。”
容琦低下头,雨点滴落在伞沿,在地面溅起一圈圈细小的水花。
“我没有怪她。”
她真的不怪。怪只怪这环境太苛刻,只怪她们的身份太刺眼,只怪她们能选择的路,太少太少。
林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她是拿自己全部前途在赌。你好好的,平平安安走出去,就是对她最好的回应。”
容琦轻轻“嗯”了一声,握紧伞,走进雨里。
伞很大,足够把她整个人罩住,一滴雨都淋不到。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始终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为她撑着一片安稳。
冷战最僵的那段时间,容琦撑不住生了一场病。起初只是轻微咳嗽、嗓子发紧,她没放在心上,依旧强撑着早起晚睡、刷题背书。
直到某天下午,浑身发软、脑袋昏沉,额头发烫,整个人轻飘飘的,连握笔都有些吃力。她强撑着上完下午的课,傍晚趴在桌上,实在撑不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之间,她感觉到有人走近。
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温度很轻,很快又收回,快得像是错觉。那指尖的温度熟悉得让她鼻尖一酸。
她猛地睁眼,只看到陈希转身离开的背影,步伐平稳自然,和往常一样,仿佛刚才那一触,从未发生过。
周围同学依旧在吵闹、收拾书包,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瞬的交错。只有容琦自己知道,刚才那一下,是真的。那天晚上回家,容琦浑身乏力,推开门的瞬间,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客厅桌上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两粒药片压在一张空白纸条上,旁边还有一碗熬得软糯的白粥,冒着微微的热气。
没有署名,没有留言,没有任何提示。但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容琦默默吃完药,喝完粥,洗漱之后躺到床上,疲惫一涌而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到有人轻轻走进卧室,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那人在床边站了很久,伸手替她掖紧被角,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她一般。停留片刻,才轻轻带上门,悄然离开。
那一夜,容琦睡得格外安稳。梦里回到了很久以前,阳光很好,三角梅开得热烈,身边的人身上带着清浅薄荷香,低头对她笑,眼底盛满温柔。醒来时,枕头边缘微微有些湿润。
她起身走到客厅,桌上已经放好新的温水和简单早餐,依旧没有只言片语。容琦拿起水杯,轻轻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那一刻,她心里所有的委屈、不安、迷茫,忽然就彻底安定了下来。
不管她们现在装作多陌生,不管她们在人前隔得多远,有一件事她可以无比确定:她们没有放开彼此。只是以一种更隐忍、更艰难、更沉默的方式,继续并肩往前走。
日子就在这样的冷战、试探与暗地守护中,一天天平稳推进。模拟考一次接一次,排名起起落落,容琦的状态却越来越稳。
她不再被情绪轻易打乱,眼神沉静而坚定,整个人透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错题整理得越来越细致,答题思路越来越清晰,成绩稳步向上,渐渐稳定在第一梯队,离她的目标越来越近。
陈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每次看到容琦的试卷、作业、排名,她既心疼,又由衷地欣慰。
她知道,自己的狠心、退让、压抑,没有白费。她正在一点点,把她的小姑娘,安全送往更辽阔的远方。
只是在无数个深夜,当整座城市都陷入沉睡,她依旧会独自坐在沙发上,望着紧闭的卧室门,久久不动。
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再等等。再等一等,等她彻底安全,等她飞向更远的地方,等所有风声都过去,等她们可以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
到那时,她会把所有亏欠的温柔、拥抱、陪伴,一点点,全部补回来。
而卧室里的容琦,也在深夜的台灯下,在心里重复着同一个念头:再坚持一下。再努力一点,再往前走一步。
等她足够强大,等她有能力稳稳站在陈希身边,等她们不必再畏惧规则与眼光,到那时,她们再也不要分开,再也不要这样隔着冰山互相思念。
窗外香樟树落叶又生新芽,季节悄悄流转。没有人知道,这场以“分手”为名的守护,还能撑多久。
没有人知道,下一场风暴,会在什么时候突然降临。更没有人知道,这段藏在暗处的感情,最终会走向圆满,还是彻底破碎。但她们都在沉默之中,朝着同一个终点,坚定地往前走。
哪怕此刻隔着冰山,哪怕前路一片未知,哪怕每一步都走得隐忍又艰难,她们依旧,没有真正放弃过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