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没有立刻回答。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伊索尔德。
伊索尔德接过信,拆开。信纸上写满了字,字迹清瘦而有力,和之前她收到的那几封匿名信一模一样。但这一次,内容不一样。这不是关于罗切斯特的罪证,不是关于菲利普的阴谋,不是关于任何人的秘密。这是一封关于瓦勒托瓦爵位继承权的法律意见书——由卡伦迪亚王国最著名的法学教授撰写,详细论证了女性继承爵位的合法性和合理性。
“这是——”伊索尔德抬起头。
“我请人写的。”埃莉诺说,“那位教授是王国公认的法学权威,他的话在朝堂上有分量。如果他能公开支持女性继承权,罗切斯特的请愿书就会失去法律依据。”
伊索尔德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埃莉诺,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该怎么回报你?”
埃莉诺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不需要回报。”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伊索尔德将信折好,放进袖子里。她走到埃莉诺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有力。“埃莉诺,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我——”伊索尔德深吸一口气,“我爱你。”
埃莉诺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伊索尔德,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眼睛里有光在翻涌——不是冷漠,不是疏离,而是一种跨越了生死和时间的、深不见底的、像海洋一样的情感。
“伊索尔德。”她最终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我是女人吗?”
“知道。”
“你知道我是重生者吗?”
“知道。”
“你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吗?”
“知道。”
“那你还——”
“所以我才说。”伊索尔德打断了她,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谁,不是因为你能为我做什么,不是因为你是男人还是女人——而是因为你是你。你是埃莉诺。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埃莉诺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没有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在阳光下闪着光。她哭了很久,久到伊索尔德以为她会永远哭下去。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带着苦涩的笑,不是那种欲言又止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让整张脸都亮起来的笑。
“伊索尔德,”她说,“我等了你两辈子。”
“我知道。”
“我不想再等了。”
“那就不等了。”
两个人站在橡树下,面对面,手握着手。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在她们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将伊索尔德的头发吹得散乱,将埃莉诺的眼泪吹干。
她们看着彼此,看着彼此眼睛里的光。
那种光,叫做爱。
从那天起,伊索尔德和埃莉诺之间的关系正式确定了。不是婚姻,不是订婚,没有任何世俗的仪式和证明——只是她们两个人之间的一份承诺:不管发生什么,都站在同一边;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背叛对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保护对方。
这份承诺不需要见证人,不需要神父,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因为真正的承诺,只存在于两个人的心里。别人看不看得见,信不信,都不重要。
但她们不能公开。埃莉诺的男装身份不能暴露,欺君之罪在卡伦迪亚是要掉脑袋的。她们只能在暗中相爱——深夜相会,书信传情,眼神交汇。每一次见面都像偷情,每一次分开都像生离死别。但她们不在乎。因为她们知道,等一切结束,等摄政王倒台,等罗切斯特垮掉,等瓦勒托瓦安全了——她们就可以离开科尔特,去瓦尔泰城堡,种白玫瑰,看夕阳,过自己的生活。
那是她们的梦想。那是她们活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