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之后,伊索尔德和埃莉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们没有公开恋情,没有互诉衷肠,甚至没有再单独见面。但她们之间的空气变了,变得不一样了。以前是试探、克制、欲言又止;现在是默契、信任、心照不宣。
伊索尔德知道了很多事。她知道艾利亚斯其实是女人,真名叫埃莉诺。她知道埃莉诺是重生者,从上一世带着所有记忆回到了现在。她知道上一世的自己死在了摄政王的阴谋里,而埃莉诺没能救她。她知道埃莉诺做的一切——男装、情报网、权谋手段——都是为了保护她。
但她不知道的是,埃莉诺还藏着一个秘密。那个秘密比重生更大,比性别更重,比一切她已知的都更可怕。
埃莉诺没有告诉她。
不是不想,是不敢。因为那个秘密一旦说出口,伊索尔德的世界就会崩塌。她会知道上一世她是怎么死的——不是病死的,不是意外,而是被最亲近的人出卖。她会知道出卖她的人是谁——一个她信任了十几年的人。她会知道那场婚姻、那场灾难、那场死亡,都是有人精心策划的。
埃莉诺不能告诉她。至少现在不能。因为伊索尔德还没有准备好。她还在学习怎么在宫廷里生存,怎么保护自己,怎么分辨敌人和朋友。如果现在把真相告诉她,她会崩溃的。
所以埃莉诺选择了沉默。她把那个秘密压在心底,压在重生者的记忆深处,压在每天深夜独坐书房时才能释放的黑暗里。她告诉自己:再等等。等摄政王倒台,等所有危险都清除,等伊索尔德足够强大到能承受真相——到那时,她会告诉她的。
但不是现在。
这天早晨,伊索尔德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份宫廷简报。她的目光落在纸面上,但心思完全不在这里。她在想昨天的事。埃莉诺对她说“那个人就是您”的时候,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外界的声音消失了,而是她内心的某种东西——某种一直在寻找、一直在等待、一直在困惑的东西——终于找到了答案。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艾利亚斯看她的眼神总是那么复杂。那不是冷漠,不是疏离,而是一种跨越了生死和时间的情感。他看她的时候,看到的不仅仅是这一世的伊索尔德,还有上一世那个他没有能保护的人。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总是保护她。不是因为她需要保护,而是因为他曾经没有能保护那个人,他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总是说“您值得”。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在他眼里,她就是那个值得他用两辈子去守护的人。
“殿下,您在发呆。”玛格丽特端着茶走进来。
“我在想事情。”伊索尔德放下简报。
“想什么事?”
“想一个人。”
玛格丽特看着她,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光。“殿下,您最近总是想那个人。”
“因为那个人值得我想。”
玛格丽特笑了。“您以前说王储殿下值得您想,现在又说侯爵大人值得您想。殿下,您的‘值得’,变得有点快。”
伊索尔德摇了摇头。“不一样。王储殿下是我以为他值得,侯爵大人是——他真的值得。”
“您怎么确定?”
“因为我见过他最真实的样子。”伊索尔德说,“不是他在外人面前的样子,不是他对王储、对朝臣、对任何其他人的样子——而是他一个人的时候,在深夜的书房里,面对自己的时候的样子。”
玛格丽特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殿下,您见过侯爵大人那个样子?”
“见过。”伊索尔德说,“他孤独、疲惫、背负着很重的东西。但他从不抱怨,从不放弃,从不向任何人展示他的脆弱——除了我。”
玛格丽特叹了口气。“殿下,您是真的爱上他了。”
“是。”伊索尔德说,“我爱他。”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没有否认,没有找任何借口。她只是平静地、坚定地、像一个成年人一样,说出了这个事实。
玛格丽特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殿下,您长大了。”
“你上次就说过。”
“因为每次说,您都比上次更长大一些。”
伊索尔德也笑了。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玛格丽特,今天有什么安排?”
“下午,王储殿下邀请您去他的府邸。”
伊索尔德的手指微微收紧。塞缪尔又邀请她。最近他邀请她的频率越来越高——从每周一次到每周两次,从公开场合到私人会面。他在试探,在拉拢,在试图进入她的防线。她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但她知道,不管他想要什么,她都不会给。
“告诉他,我去。”她说。
“殿下,您确定?”
“确定。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只能面对。”
下午,伊索尔德准时到达王储府邸。
塞缪尔在书房里等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礼服,金色的头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碧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中闪闪发亮。他看起来像一幅画——完美的、无懈可击的、让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画。
“瓦勒托瓦女爵。”他站起来,微笑着迎接她,“请坐。”
伊索尔德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侍从上来倒酒,她拒绝了——她从不喝酒,尤其是在塞缪尔面前。塞缪尔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碧蓝色的眼睛审视着她。
“您最近看起来气色不错。”他说。
“谢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