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小说网

第一章 待君归（第1页）

大燕元平三年，三月初九。

慕绛思已经在这辆马车里坐了四个时辰。

她是大燕的长公主，当今天子唯一的嫡亲姐姐，太后的亲生女儿。按理说，她从皇宫回自己的长公主府，用不着这么折腾——出宫门，过两条街，转个弯就到了，撑死半个时辰。

但她今天不想回府。

“殿下，”车帘外传来侍女阿碧的声音，“再往前就是西市了，人多眼杂，要不咱们……”

“再转转。”

阿碧闭嘴了。

慕绛思掀开车帘一条缝，往外看。

西市正是热闹的时候。卖糖人的、卖绢花的、耍猴的、算命的，挤挤挨挨。一个小贩挑着担子从马车旁经过，担子里是热腾腾的包子，香味钻进车里，慕绛思的肚子叫了一声。

她早上就没吃东西。

早上太后把她叫去，说了一通话。什么“你年纪不小了”，什么“哀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生了你”，什么“南边的永宁侯府递了帖子，他家嫡次子今年十八，生得一表人才”。

慕绛思听完，笑着说了声“母后费心”，然后就出宫了。

出宫之后她不想回府。回府干什么呢？对着那四堵墙发呆？还是听嬷嬷们念叨“殿下该议亲了”？

她让车夫随便走。走着走着，就到西市了。

“阿碧。”

“在。”

“下去给我买个包子。”

阿碧愣了一下：“殿下，这路边摊的东西……”

“我饿了。”

阿碧不敢再劝，掀帘子下去了。

慕绛思靠在车壁上，闭眼。

外面吵吵嚷嚷的，卖包子的吆喝声、小孩的哭闹声、还有两个妇人吵架的声音。她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这比宫里有意思多了。

宫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在数日子。

突然，马车外安静了。

不是那种渐渐安静，是——戛然而止。

就像有人一刀切断了所有声音。

慕绛思猛地睁眼。

车帘一动不动。外面的阳光照进来，还是那个颜色。但就是没有声音。卖包子的不吆喝了，吵架的不吵了，连风都没有了。

“阿碧？”

没人应。

“阿碧！”

还是没人应。

慕绛思掀开车帘——

外面什么都没有。

不是“没有包子摊没有小贩”，是真正的什么都没有。一片灰蒙蒙的雾，浓得化不开，马车就像被装进了一个笼子里。

车夫也不见了。拉车的两匹马也不见了。只有她一个人，坐在一辆停在雾里的马车上。

慕绛思深吸一口气。

她是长公主，从小被教育“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但此刻她承认，她的心跳得有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