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我会查。真相我会搵。你要做嘅,就系相信我会搵到。(案件我会查。真相我会找。你要做的,就是相信我会找到。)”沈知意握紧她的手,“而喺我搵到之前,你边度都唔准去。乜都唔准认。听清楚未?(而在我找到之前,你哪里都不准去。什么都不准认。听清楚没有?)”
她的普通话带着粤语口音,声调有些硬。但江逾白听出来了——那强硬底下,压着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语气里听过的东西。
是保护欲。
不是警察对受害者的保护。不是成年人对小孩的保护。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我在这里,我陪着你,我不会让任何事情伤害你——包括你自己。
江逾白的鼻子猛地一酸。
从小到大,没有人在她跌倒的时候扶过她。在孤儿院的时候摔倒了,要自己爬起来。在赛车队的时候撞车了,要自己从变形的座舱里爬出来。她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承受所有。习惯了不喊疼,不求助,不依赖任何人。
但现在,有一个人握住了她的手。
那个人的手不大,指腹有薄茧,握力却出奇地稳。像锚。像沉在深水里的、不动不摇的锚。
她没有挣脱。
她慢慢收紧了手指,回握住了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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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警官带着增援赶到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
废弃维修区被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鉴证人员穿着白色的防护服,在车库里进出,提取物证、拍照、测量、编号。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被正午的阳光一晒,变得更加浓烈。
沈知意站在车库外的树荫下,看着鉴证人员把何耀成的尸体从车里移出来,装进黑色的装尸袋。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所有的情绪都被收拢到了那层薄薄的冰面之下。
只有她的右手没有戴手套。
和江逾白握过的那只手。
王警官走到她旁边,摘下帽子扇风,额头上全是汗:“沈督察,呢单案……越搞越大喇。又多一具尸体,仲要同三年前香港单案有关联。上头啱啱打电话嚟,问使唔使加派人手。(这个案子……越搞越大了。又多了一具尸体,还要跟三年前香港那个案子有关联。上头刚刚打电话来,问需不需要加派人手。)”
沈知意点了点头:“要。要求成立专案组,内地同香港联合调查。我晏啲会写正式申请。(要。要求成立专案组,内地和香港联合调查。我晚点会写正式申请。)”
王警官犹豫了一下:“专案组嘅话……队长人选……”
“我。”沈知意的声音没有起伏,“呢单案我由三年前开始跟,冇人比我更熟。(这个案子我从三年前开始跟,没有人比我更熟。)”
王警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跟沈知意合作了几天,已经知道这个女人的风格——决定的事,从不商量。
“系。我即刻去安排。(是。我马上去安排。)”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沈督察。”
“嗯?”
“嗰个女仔——江逾白。”王警官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佢……真系冇问题?(那个女孩——江逾白。她……真的没问题?)”
沈知意的目光从装尸袋上移开,落向远处。
江逾白站在警戒线外面,靠着她的白色保时捷。她的红色短发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但她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她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了,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阳光和阴影同时切割的雕像。
“佢系我嘅证人。(她是我的证人。)”沈知意说。
“证人?”
“三年前大帽山案嘅证人。亦系呢单案嘅关键证人。(三年前大帽山案的证人。也是这个案子的关键证人。)”沈知意的声音很平静,“佢嘅安全,由我亲自负责。(她的安全,由我亲自负责。)”
王警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沈知意走向警戒线外的白色保时捷。
江逾白看见她走过来,直起身子。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但眼睛下面那圈青色比早上更深了。
“王警官问咗你咩?(王警官问你什么了?)”江逾白的声音有些沙哑。
“冇嘢。(没什么。)”沈知意站在她面前,“你今日先返去唞。听日,我同你去车队做正式笔录。(你今天先回去休息。明天,我和你一起去车队做正式笔录。)”
江逾白点了点头。然后她顿了一下:“寻晚嗰份DNA报告……出咗未?(昨晚那份DNA报告……出来了吗?)”
沈知意看着她。
江逾白的眼睛很亮,但亮得不正常。像发烧时的那种亮——不是因为精力充沛,而是因为某种东西在内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