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没带在身上的话,我就不要了。”祁冉悦收回手,故意板起脸,用眼尾扫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佯装的恼。
陈蓉像是立马反应了过来,麻利的从口袋里面掏出来,另一只手把她的掌心摊开,把手串放在她手上。
“给我带上。”祁冉悦撅了撅嘴,小小的弧度里藏着点得逞。
陈蓉低下头,郑重其事的将那串手串绕到他的手腕,指尖仔细的调整好松紧,又轻轻抚平,像完成一个很重要的仪式。
“你生气了吗?”她低头拨弄了一下刚戴好的手串,轻轻的开口。
“你说呢?离家出走,玩失踪,打砸毁物,喝酒买醉,还……”陈蓉看着她手腕上的纱布每个词都带着颤。
祁冉悦没有辩解,只是往她身上蹭了蹭,撒娇道,“你就原谅我呗!”尾音软软的托下来。
“我只是太难过了,你现在还要教训我吗?你都不安慰我吗?”祁冉悦哼了一声,把脸别过去。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把那些藏在心底里的事情一点一点的向她倒出来。
“其实在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不过吧,我就是不太确定,我一定要知道真相,所以那天回来之后,我就去了医院拿了鉴定,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陈蓉就在那静静的听着她讲话,没有打断,没有追问。
表情一点点软了下来,眉头却越处越紧,止不住的心疼,从眼角眉梢溢出,像潮水,一点点漫过整张脸。
“你知道吗?其实更让我接受不了的是我的生父。”祁冉悦忽然停住,喉咙像被什么堵住,接下来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眼泪开始不停的流,无声的,一串接一串。
吸了吸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肩膀随着呼吸起伏了一下,然后缓缓吐出来,等气息平稳了,才开口:“他是祁逸怀。”
陈蓉听到这个消息,她整个人被定住了,瞳孔微微放大,脸上的血色褪去,不敢自信的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那份亲子鉴定其实是我和祁逸怀的。我竟然是他的婚外产物,我接受不了,我觉得我对不起阮阿姨,她对我这么好,可我却是她丈夫的私生女,我好难过,我觉得自己是个罪孽。”
话一说完,祁冉悦再也撑不住,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的抖动起来,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呜咽着,颤抖着,把所有的委屈和难受都哭了出来。
“可……可他还像个没事人一样,放任……我……我和阮阿姨相处,他怎么……怎么可以这么做,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她一边哭,一边说,声音被泪水泡的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可她还想把话说完,好像怕下一秒,就没有勇气再说了。“我就说,我……我从小到大……怎么就这么幸运,连教学的指导老师……都对我这么好,总是帮我……。恶心……太恶心了。”
说到一半,她突然捂住嘴,猛地弯下腰,剧烈的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陈蓉今晚灌进耳朵里的东西太多,多的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只有眼里的心疼全漫了出来,浓得化不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索性直接伸出手把在发抖的她紧紧抱住。
溺水者抓住浮木。
其实真正托住你的,从来不是那根木头,是水本身的浮力,是你胸腔里的气,是你还没有放弃扑腾的双腿。
木头只是个借力点,一个暂时的支点,如果把它当成唯一的岸,它将会成为勒住你手脚的绳。
很多时候困住我们的不是溺水,而是错把浮木当成岸。
大浪打过来,脱离浮木,身体反而往上浮。
浮起来不需要抓的那么紧,原来,活着,有时候只需要相信水不会丢下你。
人就是这样,困住他的从来不是深渊,是把浮木当岸的执念,攥得太死,才会坠着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