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高高的窗户斜斜洒入,在空荡的教室里铺开一片清辉,像一层柔软而皎洁的纱,轻轻笼在我们身上,将这一刻的温情与悸动悄然定格。远处,依稀传来宿舍区催促归寝的隐约铃声,提示着夜晚的深入,却也反衬出此刻相依的宁静与珍贵。
冷色的月快圆了,月光薄薄地铺在周围那些云上,像是要给自己搭个宫殿,遮住那残缺的一角。可我反倒觉得,缺一块也挺好看的——兴许那一角是被我那些说不清的罪恶感一点点吃掉了,所以才不圆满。
寒风稀稀落落地吹着,夹着几点细小的霜,落在我走过的路上,又落在我的下一个脚印上。
江晚迟脸上看不出一点失落。她知道我爱她,这就够了。她在我耳边哼着最近流行的小情歌,蹦蹦跳跳地走着,我看得有些出神。我们并排走在回寝室的路上,中间大概还说了些什么,但都被晚风吹散了,什么也没留下。
我和她的寝室不在同一层,她在十二楼,我在三楼。
冷色的电梯灯亮着。三楼到了。
“晚安,姐姐~”她俏皮地挥挥手,眼睛笑得眯起来,像只黏人的小猫。
“嗯。”我有点愣神,“你也晚安。”
她立刻学我的腔调,拉下脸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又笑起来:“晚上记得涂唇膏哦。”
她笑得很温柔。我脸又红了,只是这回红得淡淡的。
我走在热闹过后的空荡走廊里,慢慢往寝室走。脸上的热还没完全退下去,想起她刚才的笑,想起她的嘴唇,想起她的一切,嘴角就不自觉地往上弯。与此同时,那些关于我爱她的事,又变成最锋利的刀,一下一下扎进心里。
熄灯了。
我把被子拉到鼻子下面,只露一双眼睛,空洞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空洞。我有轻微的夜盲,灯一灭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却反而觉得安心。被窝里是暖的,我躺在虚无里,刚刚好。
刚来学校那会儿,时常有人来找我玩。我懒得应付,就给自己立了个“爱睡觉”的人设。后来果然没人再来烦我,我也乐得清净。别人怎样都跟我没关系,反正什么都是无关紧要的。
有时候我会想,我真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我不知道答案。我好像是活着的,但也仅仅是活着而已。
不自在、偏执、像个异教徒那样活着——有时觉得,还不如像中世纪的女巫那样被烧死算了。
江晚迟不在的时候,日子是清冷的。很清,很冷。
人是社会动物,天生爱热闹。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如果没有见过光明,就不会在黑暗里觉得痛苦。”
我的痛苦来得没头没尾,却像影子一样撵着我走。
该怪谁呢?
按理说我该怪江晚迟。是她让我不习惯的,是她让我尝到委屈和吃醋的滋味,是她把我的安全感搅得七零八落,把我从那个缩了好多年的壳里硬生生拽出来,逼我面对这个早就不想面对的世界。
可我爱她。我做不到怪她。
那就只能怪自己。可我做错了什么呢?
我最大的罪孽,不过就是活着,不过就是没完没了地想她。
02:15。
我抬手看了眼手表,暗蓝的夜光数字在黑暗里刺了一下眼睛。
很好,又没睡着。
我翻身趴着,按亮闹钟上那点微弱的光,摸出床头那本笔记本。笔是一直夹在里面的,睡前总会检查一遍——怕万一灵感来了,却找不到它。
我在本子上写:
秋风总在吹,冬过了,春过了,夏过了,甚至秋又过了。秋风总在吹,一江春水——泪汇成的——却冲不去悲愁。河岸边的野草,无名的,却泛滥。枯了万年的蠢树又乱开花。原来这该死的悲愁只属于我,也只源自于我。一切多余的不过是我的意淫,那过盛的江水忘了我还活着。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盯着那几行字发了一会儿呆。墨水在昏黄的光里反着淡淡的光。
然后叹了口气,合上笔帽,把笔夹回笔记本里,沿着床沿摸黑放回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