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聿没有催我。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把这件事跟我妈说了。宋秀红倒是没反对,只是叮嘱我别给人添麻烦。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还是拿不定主意。
第二天课间,我正在座位上发呆,长聿忽然转过身来。
“考虑好了吗?”她问。
“我……”我支支吾吾的,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长聿看了我两秒,然后低下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其实我一个人住,晚上有时候会做噩梦。”
我愣了一下。
“醒了之后家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她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那种感觉……不太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沉浸在某段我不了解的回忆里。
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长聿是什么人啊?她从来不会说这种话。她永远都是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好像什么困难都难不倒她,什么孤独都打不倒她。但现在她跟我说,她做噩梦,她害怕,她不喜欢一个人待着。
她把自己的脆弱摊开给我看。
这比任何说服都有用。
“好了好了,我去还不行吗!”我投降似的举起双手,“我去,我住你家,住到你烦为止。”
长聿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浅,但我总觉得里面藏着一丝得逞的味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低头继续写数学题。
我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好几秒,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长聿,你刚才该不会是装的吧?”
“什么装的?”她头都没抬。
“就是做噩梦什么的……”
“你觉得呢?”她终于抬起头,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不承认也不否认。
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算了,就算是装的,我也认了。
谁让我看她那个样子,心就软得一塌糊涂呢。
十一
清明假期的第一天,我拎着一个大包站在1801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
长聿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披着,看起来比在学校里放松了很多。她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手里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包上,微微挑了挑眉。
“你是打算搬家?”
“就带了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我说,“还有我的电脑,做PPT用的。”
长聿侧身让我进去,我换了鞋,第一次正式踏进了她的家。
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我以为一个人住的女生的房间会是乱糟糟的,堆满了外卖盒和衣服。但长聿的家很干净,干净到有些空旷。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茶几上放着一本书,书页间夹着一支笔,像是看到一半随手放下的。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照片,没有任何带有个人色彩的东西。
墙上挂着几幅画,是那种冷淡风格的抽象画,灰蓝色调的,和她眼睛的颜色很像。
整个房子安静得像一座图书馆。
“你家……好干净啊。”我找不出别的形容词。
“一个人住,没什么东西。”长聿帮我拎过包,带我走到一个房间,“你睡这间,床单是新换的。”
我探头看了一眼,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洗衣液淡淡的香味——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