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邶风,”温若的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你的,就是你总是说‘你只需要跟我说’。我跟你说了。我说了无数次。你听了没有?你没有。你听了,但你没有听进去。你听到的只是声音,不是内容。你看到的只是我的嘴唇在动,不是我的心在碎。”
温邶风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温若——”
“你让我等。我等了。你让我走。我走了。你让我回来。我回来了。你让我相信你。我相信了。你让我不要怀疑你。我没有怀疑。但你呢?你做了什么?你消失了。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消失了。在我发了‘我很好’的时候,你没有回。在我一个人在那间出租屋里对着白墙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公司。你在开会。你在忙。你永远都在忙。”
温邶风站起来,走到温若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温若,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温若甩开她的手,站起来,退后两步,“我要你的股份。我要你签字。我要你把我妈留给我的东西还给我。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
温邶风蹲在地上,看着她。她的手还保持着握温若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收不回去,也伸不出去。“好。”她说,“我给你签字。”
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支笔,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已经打印好了“温邶风”三个字,她只需要在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她拿起笔,笔尖抵在纸上,没有动。
“温若,”她说,“签了这份文件,我们就真的两清了。”
“我知道。”
“你确定?”
“确定。”
温邶风低下头,在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笔画锋利,收笔果断,和她写的每一张纸条一模一样。温若看着她签名,看着她把笔放下,看着她把文件推过来。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她走过去,拿起文件,看了一眼签名。温邶风。三个字,十二个笔画。她等了三年,等来了这三个字。不是“我爱你”,是“温邶风”。是放弃,是结束,是“你走吧”。
她把文件抱在怀里,转过身,背对着温邶风。“你走吧。”
身后没有声音。她听到温邶风站起来的声音,听到她拿起大衣的声音,听到她走到门口的声音。门开了。温若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文件上,滴在“温邶风”三个字上,墨水洇开了一点,像一朵小小的黑色的花。
“温若。”温邶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温若没有转身。
“我会去找你的。”
温若笑了。那个笑容很苦,很涩,像她喝过的那些酒。“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一次是真的。”
“你每次都说是真的。”
身后沉默了。过了很久,温邶风说了一句:“对不起。”
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进了电梯,消失了。
温若站在原地,抱着那份文件,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停了,久到天黑了,久到房间里的灯自动灭了。她站在黑暗中,抱着那份文件,像一个抱着墓碑的人。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那辆黑色迈巴赫已经开走了。温邶风走了。和她每一次离开一模一样。没有回头,没有停留,没有“我等你”。
温若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温邶风,”她小声说,“你走吧。”
玻璃里的那个人对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还没来得及激起涟漪,就已经被水流带走了。
酒店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像一张巨大的棋盘,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故事。温若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灯,觉得自己不属于任何一盏。她是黑暗中的一个人,一个没有故事的人,一个故事已经结束的人。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份文件。文件上有温邶风的签名,有她的眼泪,有那朵小小的黑色的花。她把文件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温邶风,”她说,“你赢了。”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的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