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倩。”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
“嗯?”许倩也停下,看着她,目光带着询问。
黎晓月从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里,小心地拿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小方盒。盒子很朴素,没有任何logo。
许倩的目光落在盒子上,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这个,”黎晓月将盒子递到她面前,声音有些轻,却异常清晰,“是送给你的。庆祝我获奖,也……谢谢你。”
许倩没有立刻接。她看了看盒子,又抬眼看向黎晓月,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涌动。
“我不用……”
“不是‘用不用’的问题。”黎晓月打断她,上前一步,拉过她的手,将那个小盒子轻轻放在她微凉的掌心,然后,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她握着盒子的手。
“打开看看。”她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许倩垂下眼睫,看着被两人手共同包裹的盒子。静了几秒,她终于抽出手,用另一只手,轻轻打开了盒盖。
里面,黑色丝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副眼镜。
不是普通的黑框眼镜。镜框是极其纤细的哑光银色金属,线条简约流畅,带着一种冷静而优雅的质感。最特别的是,在两侧镜腿靠近末端的位置,用极细、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丝线,精巧地镶嵌勾勒出简单的、缠绕的藤蔓纹样。那金色很淡,不张扬,只在特定角度和光线下,才会幽幽地一闪,像暗夜里的星芒,或是晨曦穿过叶隙的第一缕光。
许倩的目光凝在眼镜上,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眼,看向黎晓月,眼神很深,带着询问。
“你总在夜里看书,刷题,查资料。”黎晓月轻声解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灯光下,你有时候会不自觉地眯眼,或者揉眉心。我以前就想,你是不是有点散光,或者只是累的……我问了桑夏,她认识一个很靠谱的验光师,我偷偷拿了你的旧眼镜去测了数据……”
她顿了顿,脸颊有些泛红,声音更轻,却也更认真:“这镜片是防蓝光的,镜框很轻,不会压疼鼻梁。那个金色的线……是我自己想的。我让师傅帮忙加上去的。很细,不仔细看看不见。但我想……”
她抬起眼,勇敢地迎上许倩深不见底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让你每次戴上它,低头看书、看屏幕、看任何你需要专注的东西时,偶尔一瞥,能看到这一点点光。就像……无论你看向哪里,在做什么,都有一点点属于我的、安静的、温暖的光,陪着你。”
湖风吹过,带起许倩额前的碎发,也拂动了黎晓月颊边柔软的发丝。夕阳在两人身上流淌,将影子拉得很长,在草地上交叠。
许倩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黎晓月,看着她在夕阳下因为紧张和期待而格外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因为解释而轻轻开合的、柔软的嘴唇。
然后,很慢地,她重新低下头,看向掌心里那副眼镜。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那冰凉的银色镜框,最后,停留在那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丝线上。
她的指尖,在那里,几不可察地,停留了许久。
仿佛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又仿佛在确认一份滚烫的、真实的心意。
良久,她才重新抬起眼,看向黎晓月。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天边燃烧的云霞,和黎晓月小小的、紧张的倒影。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融化、蒸腾,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滚烫的温柔。
“为什么,”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哑,带着一种奇异的、被砂纸打磨过的质感,“是金色?”
黎晓月的心脏,因为这个问题,轻轻地、重重地跳了一下。她看着许倩的眼睛,仿佛能看进她灵魂最深处那片关于血色和黑暗的记忆。
“因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在黄昏的风里清晰传递,“金色,是光凝固的颜色。”
“是太阳,是灯火,是希望,是……在很黑很冷的地方,也不会熄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