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驹噎住了。
对啊,不然呢?拍了就是拍了,不然还能说什么?道歉?解释?夸她两句然后顺势要微信?正常人不都这样吗?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人淡得她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风吹过来,带起这人衬衫的一角,又落下。
白驹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只没还的打火机,忽然有点不服气。
她还真就不信了。
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不就是气质冷点吗?不就是眼神比较特别吗?都拍她了,聊几句天怎么了?能把她吃了?
她白驹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客人没应付过。今天晚上,她非得把这个人变成熟客。
揽生意嘛,她最会了。
想到这里,她重新挂上笑容,又往前挪了半步。
“拍就拍了,又不是不让拍。”她把打火机递回去,借着这个机会又多看了那人一眼,“但你好歹让我看一下你有没有把我拍丑吧。”
这话倒是有道理。
钟寒松没说话,只是侧身看了一眼。相机被她放在门口一旁的长椅上,镜头盖还没盖。她伸手拿过来,打开相册,刚翻到最近一张照片,还没来得及开口,白驹自己就把头凑过来了。
比刚才站在一步之外的距离更近,从一步到半步,现在只剩几寸。
近到钟寒松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混着一点刚抽过烟的味道,还有夏天夜晚独有的那种热烘烘的温度,属于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的气息。她的长发垂下来,就快蹭到钟寒松的肩膀。
钟寒松没有退后。
但她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这小孩算不算是得寸进尺?还是说,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边界感?
她垂眼看着白驹,那张脸被屏幕的光映得忽明忽暗。
忽然有点想知道,如果自己不躲,这小孩还能得寸进尺到什么地步。
不过白驹没注意,她盯着屏幕,看着照片里的自己。
舞台上的光落在她身上,蓝调为主金色为辅,她低头拨弦的侧脸,抬眼看向某个方向的瞬间,被风吹起的碎发贴在脸侧,每一个细节都被定格得刚刚好。
那张脸确实是她的脸,但又好像比她自己照镜子的时候好看那么一点。
年轻,平静,漂亮。
不是精心摆拍的漂亮,是一个活在镜头里,会发光的那种。
白驹网上冲浪速度很快,审美也不差。她太知道什么样的照片能火了。
这种氛围感,这种光影,这种“像是随手一拍但又怎么都拍不出来”的感觉,发出去,评论区能炸。
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你这……”她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拍得也——”
抬头的瞬间,白驹才反应过来,好像超出了安全社交距离了,近到她这次终于把左眼下那颗红色小痣看得清清楚楚。那么小的一颗,落在那张素净得像绸缎一样的脸上,简直是这块素白画布上唯一的艳色。
她好漂亮。
讲到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拍得也什么?”
女人没有退后,没有闪避,甚至微微低了一点头。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看着她,淡淡的,专注的,带着一点白驹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在等,又像是在看,还像是在……逗她?
白驹这才发现,她一米六六,女人好像比她高那么一点点。虽然不多,但足以制造出那一点视线差,这一低头刚好让两个人的脸离得更近。
白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错觉——好像要亲上。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如梦初醒般猛地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