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夜。
月色格外柔和,夜风几乎静止。
沈安依然蜷在角落,鸭舌帽檐压得极低,整个人仿佛正努力将自己折叠进那片阴影之中。
林夜白端着一杯温好的牛奶,走到他的桌边。
这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放下杯子便转身离开。
他轻轻停住脚步,声音低沉而平稳:“别怕。”
沈安的肩膀骤然一颤。
整个身子瞬间僵住,手指用力绞紧了衣角,连呼吸都凝滞了片刻。
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人用这样温和的方式对待他了。
林夜白没有靠近,只是将牛奶杯往桌心稍稍推近了一点:“这里很安全。”
沈安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依旧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抬起脸庞。
但一痕的水汽,从他低垂的帽檐下滚落,滴在桌面上。
林夜白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安静地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开了。
那一夜,沈安没有在便利店坐到天亮。
凌晨三点左右,他的身影便在空气中缓缓消散了。
从此以后,沈安依然夜夜都来。
只是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将自己死死地钉在阴影最深处。
他会偶尔,短暂地抬起视线,看一眼店内温黄的灯光。
他像一株许久不见阳光的植物,终于开始尝试触碰光亮。
林夜白每晚照例为他准备一杯温牛奶,有时会附上一小块柔软的面包。
他渐渐不那么瑟缩了,可那个记忆里的地方,依旧是他不敢触及的禁区。他不敢靠近熟悉的街区,也不敢走近那扇熟悉的门。
一想到家人的面孔,他的心口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害怕自己的出现是对他们新的伤害,更害怕自己当初的离开,会成为家人心中永久的亏欠。
第十七天夜里。
沈安坐在角落,第一次主动将目光投向正在擦拭吧台的林夜白,眼神里藏着一丝微弱的求助。
林夜白放下手中的抹布,慢慢地走过去,依旧停在那个让沈安感到安全的距离,声音轻柔而认真:“他们没有怪你。”
沈安的身体猛地一震,帽檐下的眼睛,顷刻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