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白渐渐习惯了阿黄的存在。
他会在深夜值班感到疲惫时,偶尔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门口的角落。当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依然安静地蹲在那里,心里便会莫名地安稳一些,仿佛这寂静的长夜也多了一丝陪伴,驱散了几分独处的孤寂。
一个雨夜,巷子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雨丝细密,轻轻打在玻璃门上,发出持续的沙沙声。巷子里的行人本就稀少,此刻更是几乎不见踪影。
阿黄依旧蹲在门口的老位置,没有因为这场雨而离开。
它的魂体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愈发淡薄,几乎要融入身后深沉的夜色里。那小小的身子似乎在微微发抖,却依旧固执地望着幽深的巷口,仿佛在坚守一个无人知晓、也无人问津的约定。
林夜白静静看着它,心里某处被轻轻牵动,泛起一丝细微的疼。
他起身走到门口,先是用一块干净的抹布,慢慢擦去门玻璃上水汽,让视线重新清晰起来。然后,他走到阿黄面前,蹲下身,将手里那根火腿肠轻轻放在它面前一块尚且干燥的木板上。
“雨大,躲躲。”林夜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连绵的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阿黄似乎听懂了。
它缓缓站起身,小小的身子朝门内侧小心地挪了挪,寻了一处既能避雨又不离门口太远的地方,重新蹲坐下来。这一次,它的脑袋不再完全固执地朝向巷口,而是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悄然面向了店内温暖的灯光,那光芒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明亮。
它没有出声,只是用这样细微的姿态变化,安静地接纳了这份来自人间的关怀。
林夜白回到收银台后,弯腰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暖手用的热水袋。他走回门口,将那个温温热热的热水袋轻轻放在了角落的木板上。
热水袋散发着柔和的暖意,像在冰凉雨夜里筑起了一个温暖的窝,隔绝了外界的湿冷。
阿黄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身体靠在了热水袋上。那一瞬间,它整个小小的身躯似乎都放松了下来,耳朵轻轻耷拉着,眼睛半眯,像是在浅眠,又像是在专注地汲取这份久违的温暖,仿佛要将这温度牢牢刻进它逐渐虚弱的魂灵里
。
从那以后,这成了他们之间无声的默契。
林夜白每天都会在门口放上一个温好的热水袋。
阿黄每天都会准时靠在那热水袋上,慢慢吃完那根火腿肠,然后继续它日复一日的守望,蹲在门口,等待着。
它等过无数个深夜。
等过没有月亮的夜晚,等过刮大风的夜晚。
等过数不清的巷口行人,等过数不清的可能是它主人的身影。
每一次,巷口出现一点点动静,哪怕是极轻微的脚步声,或是风吹动杂物的一声响,它的耳朵都会立刻敏锐地颤动一下,眼睛都会亮一下,然后缓缓望向那个方向,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可每一次,都只是一个匆匆而过的陌生人,或者是一只晚归的猫。
然后,它的眼睛又会暗下去,重新低下头,继续蹲在那里,仿佛只要不放弃,那个身影终会在某一天出现。
它从未想过放弃。
它就那样,用它小小的生命,守着一个温暖的约定。
店长偶尔经过,目光落在阿黄身上,会淡淡地说一句:“它的魂体,越来越淡了。如果再等不到要找的人,这缕执念,恐怕就会彻底散掉,连曾经存在过的记忆都不会留下。”
林夜白听了,总是沉默不语。只是到了第二天晚上,他会把火腿肠的外衣剥得更加干净利落,会把热水袋提前捂得更暖更久,仿佛这样就能将那消散的过程延缓一些。
他心里清楚,阿黄的时间,或许真的不多了。
而他能做的,仅仅是陪着它,再多等几个夜晚。
多给它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多给它一点支撑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