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抱着热牛奶,走到收银台前。
店长依旧端坐不动,白雾般的脸对着他,无声等待结账。
“多少钱?”
少年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却少了几分活人的朝气,多了一丝沉在夜里的哑。
店长没有说话,只是指尖微微一抬。
不需要扫码,不需要计价。
少年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钱,轻轻放在收银台上。
金光微闪,纸钱瞬间化作一张平整的十元纸币。
店长拿起钱,从抽屉里摸出四枚硬币找零,放在台面边缘。
少年接过零钱,小心地揣回口袋,动作认真得像在珍惜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离开。
抱着温热的牛奶盒,转身走到便利店最靠里的那张桌子旁坐下,面朝玻璃门外的漆黑巷子,背对灯光,一言不发。
指尖轻轻摩挲着牛奶盒的表面,一下,又一下。
热牛奶的温度透过包装渗出来,在他微凉的魂体上晕开一小片浅淡的暖意。
林夜白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没有怨气,没有疯狂,没有歇斯底里的执念。
只有一种沉得像冬夜一样的安静等待。
他大概能猜到几分。
在等人。
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林夜白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整理货架,不再多看。
不打扰,是他给所有亡魂的默契。
少年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抱着那盒热牛奶,望着门外的夜色。
店里只剩下关东煮锅底微微沸腾的轻响,和灯光落在校服上的安静。
这一夜,少年待到凌晨三点五十分。
在晨光即将穿透夜色的前一刻,他站起身,把喝空的牛奶盒丢进门边的垃圾桶,理了理微微有些皱的校服衣角,一言不发地推门离开。
风铃轻响,身影消失在巷口。
林夜白走到桌旁,拿起抹布擦了擦桌面。
桌面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温度。
店长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淡淡响起:“他叫江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