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老城区的落叶,在西巷尽头打着旋儿,把夜色揉得又凉又沉。
林夜白踩着十一点五十分的影子,推开鬼谈便利店的门时,风铃叮铃一声轻响,暖黄的灯光裹着关东煮的淡香扑过来,瞬间压下巷子里的阴寒。
距离寻女老太的执念圆满,已经过去七天。
这七天里,林夜白彻底习惯了阴阳交界的夜班节奏。
他不再会因为飘进门的半透明影子攥紧扫把,不会因为纸钱变人民币的金光瞳孔骤缩,也不会在看见婴灵躲在货架下时屏住呼吸。
他会安安静静整理货架,给关东煮添汤,把凉掉的包子重新蒸热,甚至会在沉默的亡魂落座角落时,默默递上一双一次性筷子。
嘴硬的性子没变,心软却藏得越来越浅。
无脸店长依旧坐在收银台后,白雾般的脸对着店门,像一尊守序的影子。只有在林夜白无意间触碰到规则边缘时,才会淡淡开口一句。
林夜白渐渐摸清了这家店的规矩。
守的不是死板的三守则,是人心,是执念,是阴阳之间那一点不该被掐灭的温柔。
他口袋里的工资一天天厚实起来,房租顺利交上,给林昼宁买了新的粉色书包,还有一整盒她念叨了很久的水果硬糖。小姑娘每晚抱着糖盒等他回家,会把最甜的一颗留到凌晨,塞进刚进门的林夜白嘴里。
甜意从舌尖漫开的时候,林夜白总会觉得,哪怕每个深夜都与亡魂为伴,也没什么可怕的。
他的阳气依旧弱,走在深夜里仍能看见墙角飘着的淡淡虚影,但自从林昼宁某次抱着他的胳膊睡了半晚之后,他周身总裹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微光。那些阴寒的气息靠近便会自动退开,连店长都难得多说了一句:“你妹妹的光,在护着你。”
林夜白没多问。
他隐约明白林昼宁的特殊,却从不去深挖。有些事不知道,反而能让妹妹活得更像个普通孩子。
他只需要守着她,守着这份能让她们兄妹安稳活下去的夜班,就够了。
墙上的电子钟,红色数字静静跳到“00:00”。
阴阳交界的薄膜轻轻合拢,外界的人声车声瞬间抽离,便利店陷入只属于深夜的安静。温度降了些许,灯光却更暖,像特意为徘徊的灵魂留的一盏归处。
林夜白擦完最后一张桌子,刚把抹布挂回墙边,门口的风铃便再次响了。
不是风吹。
是被推开。
他抬眼望去,脚步下意识顿了半秒。
进来的是个男人。
身形清瘦,一身月白戏服,水袖垂落,绣着暗纹的云边在灯光下泛着旧缎子的柔光。他脸上还带着未卸干净的戏妆,眉眼勾勒得细长艳绝,眉心一点朱砂淡得近乎透明,偏偏一双眼洞黑空茫,没有半点光。
是亡魂。
而且是执念极深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