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时刻,月光一定被乌云遮住了。
但铳叶身在没有窗户的屋里,除了一片血色,她什么也看不见。
仿佛被什么支配了一般,她将斧头举过头顶,朝着乌鹿脖颈处重重砍下。
头颅滚向一边,停在阴影里。
斧头顺势从她手中滑落。铳叶跌坐在血泊中,看着自己满身的猩红,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我杀了人。她想。
一切都完了——无论是乌鹿还是她。
铳叶精疲力竭地倒下,在浓稠的腥腐味里闭上了眼。。。。。。
怎么会变成了这样?我明明只是在找狗。
。。。。。。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
傍晚的田野上,铳叶将洇满了露水的裤腿挽起,沿着小径往家走。她身后跟着的大黑狗葡萄,那狗一路走走停停,鼻尖贴着泥土轻嗅。
今天和昨天一样,没什么不同。
余晖漫过田野,薄雾泛起淡淡的粉,古吐村卧在暮色里,安静又祥和,就好像那些事从没发生过一样。
“葡萄,走快些,天黑前得。。。”
她的话卡在半空,身后没有熟悉的呼气声。
铳叶回过头——方才还在脚边的狗此时已跑出几十米外。
“葡萄,你去哪儿?站住!”
葡萄像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的往前蹿。
铳叶看了一眼,那是四取山的方向。
她大喊着追去,经过葡萄刚才驻足嗅闻的地方时,脚下“噗嗤”一响,一滩暗红糜烂、形如恶瘤的肉块,已被她踏得稀碎。
小径蜿蜒远去,夕阳卡在两山之间的凹陷处往下沉,红得像瘟病公鸡的咳血。越往前,暮色越稠,山的阴影袭来,葡萄已跑进那片深影之中,有一瞬间,铳叶以为狗被这阴影吃掉了。
葡萄怕水,不敢过索桥,等到了鳞河前就会停下。铳叶这样想。可等她赶到河边,只望见葡萄的背影消失在对岸的雾气里。
一种细密的不安顿时顺着脊椎爬上来,像无数蚂蚁在皮下啃噬。
山神作祟。大人们是这样说的。
近来古吐村接连发生了失踪事件,闹得人心惶惶。春季刚开学,同村好友小加便失踪了,几天后,乌鹿家的女主人又跑来学校哭,说自己儿子不见了。
那阵子警察联合村民找了好久,最终连件衣服也没找着。村民认定了是山神作祟,连做了好几场法事。
好在铳叶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她甩甩头,挥开那些不详的声音。在夜色彻底合拢时,走过摇摇晃晃的索桥,站在了四取山的入口。
尽管不信什么山神作祟,但一脚踏进这条黑黢黢的山路后,还是紧张得胸口打鼓。
不管了,找葡萄要紧。
她打开手机电筒,边走边呼喊:“葡萄——”
葡萄是她和小加五年前一起捡到的小狗。小加失踪后,铳叶把它接来自己家。狗向来更亲近小加,但以往自己一叫,它也会马上摇着尾巴跑来跟前。
今晚的葡萄有些怪异。直到此刻,铳叶才开始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