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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第1页）

第二十一章活着的人

沈禹去了春香阁。

不是偷偷去的。她跟莫七说了，莫七沉默了一阵，说了一句"注意分寸"。

这一次她不是以仵作的身份去的，而是以"衙门差遣"的身份——吴捕头给了她一张条子，让她去春香阁跟马嬷嬷核实一些细节。这是正经差事，不算越界。

春香阁已经关了门。门口的红灯笼摘了，换了一盏白灯笼——倒不是在办丧事，而是马嬷嬷觉得红灯笼晦气了，不想再挂。

马嬷嬷在前堂坐着，面前摆着一壶冷茶，脸上的脂粉没有补，显出底下的疲态和皱纹。

"衙门的人？"她打量着沈禹，"你是莫老头的那个小徒弟吧。"

"嗯。吴捕头让我来问您几件事。"

"问吧问吧。"马嬷嬷叹了口气，"这些日子我被衙门的人问了不下五回了，该说的都说了。"

沈禹没有直接问案子的事。她先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春香阁什么时候开的、有几个姑娘、平时生意怎么样。马嬷嬷有一搭没一搭地答着，渐渐放松了警惕。

然后沈禹说："马嬷嬷，我能跟您这儿的姑娘们聊两句吗？"

马嬷嬷愣了一下。

"跟姑娘们聊？聊什么？"

"那两个姑娘出事之前的情况。她们最后几天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这些只有跟她们住在一起的人才知道。衙门的差役都是男的，姑娘们可能有些话不方便对他们说。"

这话说得有道理。窑子里的姑娘本来就怕见官差，问什么都紧张，很多细节可能被遗漏了。

马嬷嬷犹豫了一下。

"行吧。"她说，"后头有三个姑娘，你自己去问。但别吓着她们——这些天她们已经够害怕的了。"

沈禹绕到后面。

三个姑娘挤在一间屋子里，门窗紧闭。自从出了事之后她们不敢一个人待，晚上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睡。

沈禹推门进去的时候，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都带着惊惧。

"别怕。"沈禹说，"我不是来查案的，就是想跟你们聊聊。"

她在门口的凳子上坐下来，没有往里走——保持距离，让她们安心。

但坐下之后她注意到，三个姑娘都在看她的手。或者说，在看她手上有没有沾着什么——义庄的气味是洗不掉的，做仵作的人身上总带着一股旁人说不出但本能想躲开的东西。窑子里的姑娘是贱籍，但仵作是贱籍里更低的那一等。

沈禹把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往前伸。

三个姑娘里年纪最大的叫翠儿，十九岁；中间的叫小桃，十七岁；最小的叫阿鱼，才十五岁，跟沈禹差不多大。

沈禹先跟阿鱼搭上了话。

"你是什么时候来春香阁的？"

"去年秋天。"阿鱼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那两个姐姐——出事的那两个——你跟她们熟吗？"

阿鱼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大姐姐对我好……她给我留过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