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客栈
春香阁两起命案的消息在城南传开了。
不是衙门传出去的——衙门的事向来捂得紧,赵推官更不会让人知道他在翻周推官的旧案。消息是从窑子里传出来的。春香阁的老鸨姓马,大家都叫她马嬷嬷,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嗓门大,嘴巴更大。两个姑娘死在她这里,虽说死的是"贱命",但对生意的影响是实实在在的。
没人敢来了。
客人们听说春香阁死了人,一个个绕着走。哪怕她把门口的灯笼换成新的,把门帘子也换了,还是没用。死过人的地方就是死过人的地方,再怎么粉饰,那股子晦气散不掉。
马嬷嬷急了,到处跟人说"衙门已经在查了""凶手已经跑了""跟我这儿没关系"——但越说越没人信。
沈禹是从隔壁王婆子那里听到这些消息的。王婆子的消息来源是城南菜市场——京城最大的消息集散地,比邸报还快。
"听说春香阁那个马嬷嬷急得团团转,还托人去庙里请了道符贴在门上。"王婆子坐在沈禹家门口糊纸人,一边糊一边说,"我告诉你,贴符没用。这事不是鬼干的,是人干的,符挡不住人。"
沈禹在旁边帮她裁纸,嗯了一声。
"你跟莫老头去验了那尸首吧?"王婆子压低声音,"怎么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师父说了,不该说的不说。"
王婆子嘁了一声。
"你这孩子,跟莫老头学的都是闷葫芦。"
沈禹笑了一下,没接话。
但她心里惦记的是另一件事——那个跑掉的"外地商人"。
赵推官派了吴捕头去查那个人的下落,但查了几天没有结果。城南的客栈掌柜说那人是傍晚住进去的,交了一晚的房钱,第二天一大早就退房走了。登记的名字叫张有财,河北道来的,做布匹生意。
沈禹觉得这个名字十有八九是假的。
一个杀了人之后从容退房、干干净净走掉的人,不会用自己的真名住店。
但假名也是线索。
莫七去衙门交第二份验尸格(旧案正式版本)的时候,沈禹没有跟去。她跟莫七说去巷口买盐,实际上绕了个弯,去了城南的那家客栈。
客栈叫"安和客栈",不大不小,是那种专门接待来往客商的普通旅店。两层木楼,底下是堂,上头是客房。
沈禹进了门,堂里有个跑堂的伙计在擦桌子。
"住店?"伙计抬头看了她一眼。
"不住。"沈禹说,"我找一个人——前几天住在你们这儿的,姓张,做布匹生意的。"
伙计的脸色微微变了。
"你也是来问这个的?"他放下抹布,"衙门的人前两天刚来问过。我跟他们说了,那人走了,东西也搬走了。"
"我不是衙门的。"沈禹说,"他欠我们铺子的布钱没给,掌柜的让我来找。"
她编了个不起眼的理由。一个十四五岁的学徒被掌柜差遣来催账,这种事在城南再平常不过。
伙计信了。
"你们也倒霉。那人住了一晚就跑了,连饭钱都是预付的。"伙计说,"你去找掌柜的问吧,他在后头账房里。"
沈禹进了后面的账房。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戴着一副老花眼镜,正在噼里啪啦地打算盘。
沈禹说了来意,掌柜的翻了翻账本。
"张有财,腊月二十九住的,三十走的。一晚房钱八十文,付了。"他念了一遍,"河北道来的,说做布匹生意。就这些,跟衙门的人说的一样。"
"他登记的时候带了什么行李?"
"一个包袱。不大。"掌柜想了想,"对了,还有一个布褡裢,挎在肩上的那种。"
"布匹商人只带一个包袱?"沈禹问。
掌柜愣了一下。
做布匹生意的人,身上不带货样、不带账册、不带裁尺——只带一个包袱和一个褡裢?
"你这么一说……"掌柜的摸了摸下巴,"确实不太像做买卖的。不过来住店的人我也不好盘问太多,人家付了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