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旧痕
沈禹蹲在坑里,盯着那道勒痕看了很久。
莫七在旁边没有催她。他看得出来,这个少年的反应不太对——不是被尸体吓到了,而是别的什么东西。他干了三十年仵作,见过太多人在死人面前失态,但沈禹的失态不一样。
她不是在看一具陌生的尸体。
她像是在看一个认识的人。
"验吧。"莫七说。
沈禹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不该出现的念头压了下去。
她开始检查尸体。
冬天埋在冻土里的好处就是保存得好。草席上头积了一层霜,但尸体本身冻得硬邦邦的,表面的痕迹几乎没有变化。
脖子上的勒痕是重点。
沈禹凑近了仔细看。痕迹宽约半寸,横平走向,在颈前最深、颈侧稍浅、到颈后逐渐变细直至消失。
"上吊的痕迹应该是什么样的?"莫七在旁边问。
他是在考她。
"上吊的绳索勒痕是斜向上的。"沈禹说,"因为人悬着,绳索的着力点在颌下和耳后之间,会形成一个倒V形。悬挂点那个位置受力最大,痕迹最深;绳索绕到脖子对面的地方受力最小,痕迹最浅,甚至会断开。"
"这一条呢?"
"这条是水平的。"沈禹说,"前深后浅,均匀施力。是从身后勒的——凶手双手交叉收紧绳索,受力最大的点在喉结下方。"
她顿了一下。
"而且勒痕边缘有两道细的擦伤。"
莫七凑过来看了看。
"那是什么?"
"她自己挠的。"沈禹说,"人被勒住脖子的时候会本能地去抓绳索,指甲在脖子上留下的抓痕。上吊的人如果是自愿的,不会有这种痕迹——除非是挣扎想解开绳套,但那种挣扎的痕迹位置不一样,会在绳结附近,不是在喉部。"
莫七没有说话。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但他要沈禹自己说出来。
"她不是上吊死的。"沈禹说,"是被人从身后用绳索勒死的。"
风从南郊的荒地上吹过来,卷着枯草和细碎的冰渣。天已经亮了,但太阳被云挡着,没有暖意。
莫七蹲下来,自己又仔细看了一遍那道勒痕。
他点了点头。
"跟我三十年前看到的一模一样。"他说,"勒死的。"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从怀里掏出一块墨条和一小片白纸,在纸上画了一个简略的颈部正面图,把勒痕的位置、宽窄、走向和那两道抓痕标注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