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醒
莫七是在第三天的早上醒过来的。
他一睁眼就看到一个陌生的少年蹲在灶前煮粥。灶膛里的火不大,但烟很小——柴是干的,跟前几天他自己烧的不一样。
少年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醒了?"
莫七张了张嘴,嗓子像被火烧过一样。
少年起身端了碗水过来,莫七想伸手接,但手抖得厉害,端不住。少年没有犹豫,一手托着碗,一手扶着他的后脑勺,把水喂到他嘴边。
动作很自然,没有一丝嫌弃。
莫七喝了几口水,嗓子好受了些。
"你谁啊?"他问。
"沈禹。"少年说,"泗州来的,我师父让我来找你。"
莫七皱着眉想了一阵。他这些年交往的人不多,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泗州……泗州有他认识的人吗?
"你师父叫什么?"
"崔庸。"
莫七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不认得。"
这个回答在沈禹意料之中。崔庸是她编的,莫七当然不认得。但她也不慌,从怀里摸出那封信递过去。
"这是我师父让我带来的。"
莫七接过信看了看。他的眼神不太好使了,凑近了才看清上面的字。信封上写着"莫七亲启",落款是——
莫七的手微微一顿。
他认出了落款的印章。
那是一方很小的私印,"鹤鸣"二字,篆书,角上有一处小小的缺口。这方印他见过,十五年前在泗州的时候,他替泗州府验过一桩旧案的尸首,当时的主审官就用的是这方印。
沈鹤鸣。
这个名字他记得。
当年那桩案子验得很急,地方上催得紧,莫七看出了一些不对,但还没来得及细说,上头就已经结案了。后来他离开泗州回京城,沈鹤鸣托人带了一坛酒和几句话过来,说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他们之间只有这么一段往来,算不上深交,但在仵作这个行当里,有人愿意托人给你带一坛酒,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莫七翻开信看了看里头的内容。很简短,大意是崔庸是自己的旧交,他的弟子想学验尸的手艺,特来投奔。
信的内容他看出了问题。沈鹤鸣的字他见过,信封上的字确实是他的,但信纸里头的字不太一样——笔力更轻,结构稍有不同,像是模仿过但没能完全到位。
莫七看了少年一眼。
少年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心虚的样子,也没有过分的坦然。就那么站着,等他看完。
莫七把信折起来放在枕边。
"信我收了。"他说,"你先住着吧。"
沈禹微微点了点头。
她知道莫七看出来了。
但他没有追问。
这就够了。
……
接下来几天,沈禹的日子倒是简单。每天煮粥、烧水、清理灶台和屋子。莫七的病好了一些,能坐起来了,但还是虚弱得很,说几句话就要歇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