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喻风回去很晚。
路上没有说话,麦子也很安静,偶尔动一下尾巴,像在确认什么。
街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压得很短,循环往复。她低头看着右手,食指指尖那个边缘还是那么整齐,干净,像一个永远不会有后续的截止符。
不痛。
这件事本身比缺口本身更奇怪。受伤是有感觉的,哪怕是很小的伤口,皮肤也会告诉你它受到了某种侵犯。但那一块消失的时候只有那一瞬间"不在了"的感觉,之后什么都没有,那一部分就好像从来没有在她的神经系统里登记过,所以消失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信号。
喻风路过一家已经关门的便利店,橱窗里的灯还亮着,把她的倒影投在玻璃上,挺清晰,只是手指的那个细节,在那个角度看不出来。
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走了很久之后,喻风才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重新捋了一遍。从屏幕右下角那个黑点开始,到桌角,到她指尖的那一瞬,到麦子尾巴甩出去之后那片区域重新安静下来。
她能操控风,能压缩气流,能改变气压。这些能力的前提,是对象存在,而且在她能作用到的那个层面上存在。
今天她第一次遇到一种不满足这个前提的东西。
那些东西太小了,小到她根本没办法确认它们的形态,只是边缘消失的过程连在一起,隐约有一种像什么东西在移动的感觉。她在心里想了半天,最后只能用"蚂蚁"这个词凑合——不是真的蚂蚁,是那种移动的方式,那种沿边缘推进的感觉,像极细的虫群在啃一个东西的边沿。
但她的风切不到它们。气压压不住它们。她能作用于现实里存在的东西,但那些东西好像不在她能作用到的那个层面上。
她轻声说了一句:"原来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被作用到。"
麦子在她肩上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应和。
喻风像想到了什么,拿起了手机,点开了下野包子铺的群聊。
没有铺垫,也没有解释,她发了一张照片。
右手食指的指尖,整齐地缺了一小块。没有血,没有伤口,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点。
然后又补了两句:
【屏幕被吃掉了一部分。桌角也少了一块。】
【风没用。】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冯遇先回:
【?】
下一条紧跟着:
【你在哪】
喻风:【回家路上】
陆燃几乎同时上线:
【现在什么情况?】
喻风:【已经消失了,麦子搞定的】
冯遇:【来我们家集合?】
二十分钟后,冯遇的家。
灯是暖的,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桌上还有没收的外卖盒,沙发靠垫歪着,像刚有人坐过。喻风坐在最边上,把手放在桌面上,没有遮。
孟繁简来得慢一点,进门的时候头发还没完全干,外套随手挂在门口,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喻风的手上。没有寒暄,她直接走过来,在桌边坐下。
"让我看一下。"
喻风把手往前推了一点。
孟繁简没有立刻碰,先看,看得很仔细,视线沿着那个缺口的边缘慢慢走了一圈,停了一下。
"没有断面,"她说,"也没有坏死。"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贴上去,几乎没有压力,像是在感受什么。
喻风能感觉到一点很细的凉意从那一小块缺口往外扩开,不是外来的冷,更像是某种本来应该连在一起的东西,在那里断开了。孟繁简的手指停在那里,过了两秒,才慢慢往旁边移了一点,像是在找边,又试了两次,然后收回手。
"不是伤。"她说。
冯遇皱眉:"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