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砚声把信看了两遍,放下。又呆呆木木地坐着。
册封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她要做很多事。尚仪局的人来教她礼仪,怎么走,怎么跪,怎么抬手,怎么低头。
教引嬷嬷站在她面前,说一句她做一遍,做错了重来,重来再做。
嬷嬷说,你底子好,学得真快。
她脸上没有表情,只是边学着,边呆呆木木地说是。
迁宫那天是阴天。她从前住的那间小屋已经空了,东西都搬走了。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屋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张空床板。她看了一眼那空床板,转身走了。
承恩殿的屋子比原来大很多。桌上摆着一面铜镜,镜面擦得很亮。
有人在里面等她——尚仪局的人,尚宫局的人,尚衣局的人,站了一屋子。
她们替她梳头,替她上妆,替她换衣裳。
她的头发被挽起来,盘成髻,插上钗冠。钗冠是银的,镶着珠子,好重啊,压在头顶上,压得她脖子僵了一下。
衣裳是粉红色的,料子很厚,一层一层往身上套,套到最后腰被封得紧紧的,喘气都费劲。
有人把镜子摆到她前面让她看。
可镜子里那个人她不认识。
粉红的衣裳,银钗冠,脸上的粉扑得白白的,嘴唇涂得鲜艳,眉毛被修过了,弯弯的,细细的。
这不是她的脸,不是她的唇,不是她的眉毛。
她盯着镜子里那个人看,觉得那个人在看她,那个人突然对她笑了,可是她没笑,她感觉是那张脸透过镜子在嘲笑她。
教引嬷嬷站在她身后,说,娘娘,您笑一个。
她学着镜子里的那人笑了一下。
嬷嬷说,太僵了,再来。
她又学着镜子里的人笑了一下。
嬷嬷说,嘴唇别抿那么紧,松一点。
她学着镜子里的人,松了一点。
嬷嬷说,对了,就是这样。以后见陛下的时候,就这么笑。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笑着的人,原来这人笑一下这么不容易。嘴唇的弧度,露出的牙齿,都要刚刚好。
嬷嬷说,娘娘,时辰到了。
她站起来,衣裳的裙摆拖在地上,扫过砖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跟着嬷嬷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那个人还在笑,粉红的衣裳,银钗冠,弯弯的眉毛,鲜艳的嘴唇。
然后她居然是笑着,转过头去的。
受封礼在正殿举行。她跪在地上,听人念旨意。念的人声音很大,撞得她耳朵嗡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