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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槐诉怨(第1页)

青灯巷的夜,总是比其他地方来得更沉一些。

苏怀砚立在巷口,手中的罗盘指针微微颤动,像一条嗅到血腥的蛇。铜盘边缘镌刻的卦文在月色下泛着幽青色的光,那是先祖传下的器物,寻常时日纹丝不动,今夜却从酉时便开始震颤,直至此刻,指针几乎要崩断似的,死死指向巷中那棵老槐。

夜风卷过青石板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爬行。苏怀砚拢了拢衣领,目光穿过巷中迷蒙的薄雾,落在那棵老槐上。树冠浓密如盖,在夜色中显出近乎墨色的深沉,枝叶间缠绕着若有若无的灰白丝线,像是蛛网,又像是老人的白发,在无风的夜里轻轻飘荡。

他已经在这巷中住了二十三年,从襁褓中被抱回苏家老宅的那天起,每日进出都会经过这棵老槐。可今夜,它看起来全然不同。

树身上的纹路像是扭曲的面孔,在明灭不定的月光下变换着表情。有些在哭,有些在笑,有些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苏怀砚屏住呼吸,将罗盘收回袖中,缓步向前走去。每走一步,空气中的寒意便浓一分,到距离老槐十步之遥时,他呼出的气息已经在面前凝成了白雾——而此时正值七月,巷外蝉鸣如沸。

“是谁?”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狭长的巷中回荡了三次,像是被什么力量反复弹回。老槐没有回应,但那些灰白的丝线开始缓缓游动,如同水中的蛇群,朝着他的方向蜿蜒而来。

苏怀砚没有后退。他抬起右手,拇指在中指指节上轻轻一扣,指尖骤然亮起一点微光,像是暗夜中点燃的一盏灯。那光芒极淡,却让逼近的灰丝骤然顿住,像是被灼伤一般,迅速缩回树冠深处。

与此同时,一声呜咽从树干中传出。

那声音极轻极细,像婴儿的啼哭,又像是女子的低泣,被什么力量压制着,从树心深处一点一点挤出来,落在这寂静的巷中,让人脊背生寒。苏怀砚的眼皮跳了跳,他听出了那声音中裹挟的情绪——不是哀伤,是怨。

浓烈得近乎实质的怨。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光芒缓缓压下,盘膝坐在老槐前三尺之处。青石板上的寒意透过衣袍渗入肌肤,他浑然不觉,只是闭上双目,将右手掌心贴在粗糙的树皮上。树皮冰凉,触感却像是活物的皮肤,隐约能感觉到脉搏般的律动,一下,两下,每一下都沉重而滞涩,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青灯巷苏氏第十七代传人苏怀砚,请见槐中旧主。”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树身之中。巷中忽然安静下来,连风都停了,那些灰丝也凝固在半空,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苏怀砚掌下的脉搏还在跳动,一下比一下慢,一下比一下沉,像是一个溺水之人最后的挣扎。

然后,那脉搏停了。

苏怀砚没有睁眼,但他的意识已经顺着掌心探入了槐木深处。那是一种玄妙的感觉,像是穿过一层冰冷的水幕,周身被黏稠的黑暗包裹,耳边充斥着无数细碎的呢喃,每一句都听不真切,却每一句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诅咒。他稳住心神,循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气向前,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忽然一亮。

那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像是一个没有边界的囚笼。地面是虚浮的,头顶是虚浮的,四面八方都是虚浮的灰白雾气。而在雾气的中央,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孩子,约莫三四岁的模样,瘦得像一根枯枝,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他赤着脚,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旧衣裳,整个人缩成一团,双臂紧紧抱住膝盖,将脸埋在双膝之间。他的身体微微发抖,每抖一下,便有灰白的丝线从他的肩头、脊背、发丝中飘散出来,融入周围的雾气之中。

苏怀砚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见过许多怨魂,有的面目狰狞,有的厉啸如雷,有的怨气冲天连他都难以压制。可眼前这一个,却让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不是因为它的怨气有多么浓烈,而是因为它太小了。三十年前就被困在这里,那它的魂魄停滞在了三四岁的模样,它被困了整整三十年,却始终是一个孩子。

苏怀砚没有急着靠近。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在那孩子身上一寸一寸地扫过,观察那些灰丝飘散的轨迹,观察雾气中怨气的流向,观察那孩子呼吸时肩头起伏的频率。片刻之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无奈。

“你听得见我说话。”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幼兽,“你一直听得见巷中所有的声音,三十年来,每一日,每一夜,每一声哭泣,每一声欢笑,你都听得见。”

那孩子的身体剧烈一颤。

灰白的丝线骤然暴涨,从四面八方朝着苏怀砚席卷而来,每一根都绷得像琴弦,带着割裂空气的尖啸。苏怀砚没有动,任由那些丝线穿过他的身体——他此刻只是意识的投影,怨气伤不了他分毫。那些丝线扑了个空,在雾气中疯狂地搅动,将那灰白的空间搅得翻涌如沸。

“你知道我是苏家的人。”苏怀砚的声音穿透了翻涌的雾气,不疾不徐,“你知道我今夜会来。你等了三十年,等的就是这一刻。既然我来了,你为何还要躲?”

那孩子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灰丝如潮水般涌出,将他的身形完全淹没。苏怀砚看见那团灰丝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像是一只被困在茧中的飞蛾,拼命想要破茧而出,却又一次次被丝线重新缠住。他微微皱眉,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指尖那一点微光再次亮起,这一次比之前亮了许多,像是一盏灯在暗室中被点燃。

光芒照进那团灰丝,所有丝线像是被火燎到,骤然炸开,四散飞溅。那孩子失去了遮掩,整个人暴露在光芒之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喊。那声音不像人声,更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的刺耳鸣响,震得整个灰白空间都在颤抖。

苏怀砚没有收回光芒。他顶着那刺耳的声浪,一步一步向那孩子走去。每走一步,光芒便亮一分,那孩子的哭喊便尖锐一分,可苏怀砚的脚步始终沉稳,像是海浪中屹立的礁石,任凭风浪如何咆哮,纹丝不动。

他终于走到了那孩子面前。

那孩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让苏怀砚呼吸一滞的面孔。那张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大张着,露出黑洞洞的口腔,那尖锐的哭喊正是从那里发出的。可苏怀砚没有后退,他蹲下身,伸出手,将掌心轻轻覆在那孩子的头顶。

哭声戛然而止。

那孩子的身体僵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片刻之后,那些缺失的五官开始一点一点地浮现,像是有看不见的笔在勾勒,先是眉骨的轮廓,然后是眼窝的凹陷,接着是鼻梁的隆起。最后,一双眼睛睁开了,那是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深不见底的黑色。

那双眼睛定定地望着苏怀砚,里面没有怨毒,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茫然。

“你……不怕我?”那孩子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稚嫩,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怕。”苏怀砚平静地说,“但你比我还怕,所以我不能怕。”

那孩子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终什么都没做出来,只是怔怔地望着他。那些灰白的丝线从它体内缓缓飘出,不再像之前那样尖锐凌厉,而是变得柔软,像是春日里的柳絮,在苏怀砚周围轻轻飘荡。

“你叫什么名字?”苏怀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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