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此反常理的地方听到这样幽怨断续的哭声,楚照心中涌出无尽的恐惧,以她多年看恐怖电影的经验来说,这哭声一定属于某种不好的东西。
但是,除了前行,她已经没有别的的退路了。
楚照轻轻闭上眼,试探性地探出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心中的不安好像在这坚定的步伐中一点点消弭了。
在这一刻她忘记了跌跌撞撞进入幻境中第一眼看见倒悬山的震悚,忘记了被无数双眼睛注视时的恐惧。唯有一种坚定的信念支撑着她——拯救。拯救等在环境外惴惴不安的王伦姜韵,拯救可能被邪力污染的亲朋好友,拯救那个不肯承认一事无成的自己。
楚照,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对吗?
那么多人期待你的伟大壮举,你忍心,你能够让他们的期望落空吗?
无时无刻被某种存在监视的感觉像被毒蛇黏腻的舔舐,楚照在一次次的心理建设后突觉百毒不侵,某一刻,这种精神层面的污染突然不起作用了。渐渐地,她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拳头,坚定地朝哭声所在地走去。
管他的,前面是妖是鬼都无所谓了,反正从踏入幻境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想过退路。
循着声音楚照一路向前,脚下原本断续的路渐渐凝成一条指向性极强的狭长小道,也许这正是幻境内神明的指引,不然怎么偏偏本来破碎的地面规矩地形成了可供人行的道路。
哭泣声愈烈,楚照咽了咽口水,循声而行。
初极狭,才通人。本来一路闪烁的眼瞳好似被什么东西震慑一般,死死紧闭着,一路缠着她的被窥视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楚照顺着狭长的小道前行,小道越走越宽,到了眼前本来破碎的地面竟然全合成了整块,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已到一处正立的山谷。
天地空旷,倒悬的山,熔岩似的河全都消失了,满目间只有眼前这个正常得不似在这幻想般秘境中存在的山谷。
然而,当楚照正式踏入山谷后,这份安心很快就瓦解了。
那一瞬间,楚照的耳畔骤然响起尖锐的嗡鸣,混合着无时无刻萦绕的哭泣声,听得她心烦意乱,完全做不到冷静下来思考,抬头望去,她终于看到了山谷的真面目。
抬头望去,她终于看清了这座山谷的真面目。
那谷地宽阔似巨大的碗口,四壁陡峭,岩面光滑像被千百年的水流反复打磨,但每一道岩壁上,都密布着细长、锋利的刻痕,纵横交错,深可没指,像是被无数无形的刀刃反复切割留下的伤疤。楚照仔细观察,发现那些刻痕正在发光。淡青色的光从每一道缝隙里渗出,随着耳畔尖锐的嗡鸣明暗闪烁,沿着刻痕的走向飞速流转,每一道光划过,空气就震颤一次,嗡鸣就更尖锐一分。
这不是风的声音,甚至不是楚照曾听到过的任何一种声音。以她有限的生活经验来看,曾经最吵闹的噪音莫过于发动机启动的嗡鸣,但全然比不上此刻仿佛要刺穿脑浆的震荡。她下意识紧紧捂住耳朵,却毫无作用,这声音似乎并不通过空气传播,哪怕她捂得再紧,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嗡鸣仍在脑海中回荡,仿佛在与她的血液,意识共振。
楚照无法逃脱这样尖锐的声音,胸腔内的心脏仿佛也在迎合着跳动,刺激得一股作呕感贯上喉咙管。既然捂不住那索性不捂了,楚照继续沿着地面往前走。
谷底中央,竟然矗立着一座由黑色巨石垒成的祭坛。
祭坛呈圆形,边缘立着八根石柱,柱身刻满楚照不认识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同样在发光,但与岩壁间闪烁的青光不同,石柱的光是暗红色的,恰如凝固的血液。八道光柱从符文里升起,在半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倒扣的、半透明的光罩。
光罩之中,悬浮着一个似乎是女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