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入深秋,冷意顺着街道的缝隙钻遍每个角落,梧桐叶被秋风卷着,贴在地铁二号线的玻璃幕墙上,又被疾驰而过的列车带起,旋成一片枯黄的漩涡。星海地铁二号线,贯穿着城市最繁华的商圈与最老旧的居民区,白日里人流如织,摩肩接踵的人群带着各自的心事,在金属车厢里短暂交汇,夜晚则成了晚归者的归途,车轮碾过轨道的哐当声,是城市深夜最寻常的背景音。可近来,这份寻常,被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彻底笼罩。
江晚吟坐在明德大学的图书馆里,指尖反复划过手机屏幕,屏幕上是表姐林晚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七点:“刚加完班,坐二号线回家,晚点聊。”那之后,林晚像人间蒸发了一般,电话无人接听,微信无人回复,定位停留在地铁二号线的江湾站,再无移动。江晚吟的手指微微发颤,眼底的红意越来越浓,她攥着手机,猛地站起身,撞得身边的书本散落一地,顾不上收拾,便朝着图书馆外跑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找沈惊鸿。
此时的沈惊鸿,正与谢辞、顾晏辰坐在校园的石凳上,温景然坐在一旁,指尖敲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城市近期的灵力波动监测图。入秋以来,城市各处的煞气虽无凶戾之极的爆发,却始终如细密的蛛网般蔓延,尤其是在人流量大、情绪交织的地方,灵力波动更是杂乱无章。温景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清冷:“二号线沿线的灵力波动异常已经持续一周了,从江湾站到星海站,共七个站点,波动值远超其他区域,且呈现出空间扭曲的特征,不是普通的煞气凝聚。”
谢辞的指尖轻轻搭在石凳上,指腹摩挲着冰冷的石面,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我昨日晚归时路过二号线入口,感受到了淡淡的空间裂隙气息,不明显,却带着强烈的情绪执念,不是恶意,是……思念,很浓的思念。”
顾晏辰握着玉笛,笛身泛着温润的光,他轻吹了一个单音,音波散开,又缓缓收回:“笛音探过去时,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那屏障不是煞气凝成,是无数细碎的情绪交织而成,像一张网,网住了不少东西。”
沈惊鸿望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高楼的灯光在深秋的雾气中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她的灵识轻轻铺开,顺着二号线的轨道延伸而去,刚触碰到江湾站的位置,便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拉扯力,灵识像是被投入了一片混沌的漩涡,无数细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等我一下,马上就来”“下次再见”“我走了,照顾好自己”……那些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带着离别时的不舍、遗憾,还有些,是再也没能相见的绝望。她皱了皱眉,收回灵识,轻声道:“是空间类的诡怪,藏在二号线的轨道里,以离别之念为食,还在不断扩大。”
话音未落,一道急促的身影便朝着他们跑来,江晚吟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满是泪痕与慌乱,她一把抓住沈惊鸿的胳膊,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沈惊鸿同学,救救我表姐,她坐二号线失踪了,警察找了一夜,什么都没找到,监控里只有她进地铁的画面,没有她出来的画面,她就像……就像从地铁里消失了一样!”
沈惊鸿拍了拍江晚吟的手背,温声安抚:“别急,慢慢说,你表姐叫什么,多大年纪,昨晚坐的哪一班车,在哪个站上车的?”
江晚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断断续续地说道:“她叫林晚,26岁,在江湾商圈的公司上班,昨晚七点十分在江湾站上车,要去星海站,本来四十分钟就能到,结果一直没到家,警察调了江湾站到星海站所有站点的监控,都没看到她出站,地铁车厢里的监控,在她经过和平站之后,就再也没有她的身影了,她坐的那节车厢,当时只有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下一秒,人就没了!”
温景然立刻低头在平板电脑上操作起来,指尖飞快地划过屏幕,调出了昨晚二号线的监控截图与客流数据:“昨晚七点到八点,二号线因设备检修,和平站到永安站区间临时减少发车频次,林晚乘坐的那班列车,在和平站停留了十分钟,且那节车厢的监控在停留期间出现了三秒的雪花屏,就是这三秒,林晚消失了。此外,这一周内,二号线沿线已经上报了七起失踪案,失踪者均是独自乘车,且都在和平站到永安站区间消失,警方定性为连环失踪案,成立了专案组,负责人是赵刚。”
“赵刚?”沈惊鸿挑眉,想起了之前处理书灵怨时遇到的那位警察,他心思缜密,且知晓灵异之事,并非墨守成规之人。
谢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叶:“我去联系赵刚,说明情况,让他配合我们,封锁和平站到永安站的区间,避免更多人失踪。”
顾晏辰也握紧了玉笛:“我跟你一起去,赵刚那边或许需要有人证明我们的身份,且笛音能暂时稳住空间裂隙,防止诡怪进一步扩大。”
沈惊鸿点头,转头看向江晚吟,她的眼底满是担忧与无助,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沈惊鸿看着她,轻声道:“晚吟,你表姐的失踪,与二号线的空间诡怪有关,这诡怪由无数离别之念凝聚而成,你的体质本就与阵法、空间相契合,此事,需要你帮忙。”
江晚吟一怔,抬起头,眼里的慌乱渐渐被坚定取代:“我能做什么?只要能救我表姐,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的灵魂深处,藏着大晟阵法师的力量,只是尚未觉醒,”沈惊鸿的指尖轻轻点在江晚吟的眉心,一股温润的灵力缓缓注入,“这诡怪是空间失序所化,唯有以阵为桥,才能打开被扭曲的空间,救出被困之人,而这份力量,只有你能掌控。”
温景然收起平板电脑,推了推眼镜:“我已经查到了赵刚的联系方式,谢辞已经联系上他了,赵刚说他就在二号线的和平站,让我们立刻过去,他已经暂时封锁了和平站到永安站的区间,只是警方的封锁撑不了多久,市民的议论已经越来越多,我们必须尽快解决。”
众人不再耽搁,立刻朝着和平站赶去。深秋的风越来越冷,街道上的行人裹紧了衣服,步履匆匆,没人注意到,地铁二号线和平站的入口处,拉着警戒线,几名警察守在门口,脸上满是凝重。赵刚站在警戒线内,手里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他看到沈惊鸿一行人走来,立刻迎了上去,脸上露出一丝急切:“沈小姐,你们可来了,这事儿太邪门了,七个失踪者,全是在地铁里凭空消失,监控查不到,轨道里也找遍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再找不到人,上面就要压下来了。”
“赵警官,别慌,”沈惊鸿淡淡开口,灵识再次铺开,探入和平站的地铁轨道,“这不是人为的失踪案,是地铁里的空间失序诡作祟,这诡怪由无数离别之人的思念与遗憾凝聚而成,地铁承载了太多的相遇与离别,有人上车,有人下车,有人一别便是一生,这些未说出口的牵挂、没能实现的约定,日积月累,便撕裂了空间,形成了这处空间夹缝,失踪的人,都被拉入了夹缝之中。”
赵刚皱紧了眉头,虽然之前接触过灵异事件,却还是觉得难以置信:“空间夹缝?那里面是什么样子的?失踪的人还活着吗?”
“夹缝里是无数离别场景的重叠,时间是静止的,里面的人意识清醒,却无法离开,只能被困在自己最后的离别场景里,”顾晏辰轻吹玉笛,一道清越的笛音顺着轨道飘去,“笛音能暂时护住他们的魂体,不让他们被空间之力侵蚀,却无法将他们带出来,且这夹缝还在不断扩大,若是再放任下去,整个二号线的空间都会被扭曲,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身影快步走来,晏白头拄着桃木杖,身上的道袍沾了些尘土,显然是赶了很远的路。他看到沈惊鸿,立刻躬身行礼:“沈小姐,老夫听闻二号线出了怪事,便立刻赶来了,这空间失序诡,老夫早年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名为‘离魂隙’,由离别之念凝聚,无凶煞之气,却能吞噬空间,以人心的牵挂为食,越是重感情、心中有牵挂之人,越容易被它盯上,普通的符箓、术法对它毫无作用,因为它本就不是恶煞,只是无数遗憾的集合体。”
“晏老先生说得没错,”沈惊鸿点头,“这离魂隙,斩之无用,灭之无益,只会让那些离别之念更加浓烈,空间裂隙更加扩大,唯一的解法,是以阵为桥,连接现世与空间夹缝,抚平那些遗憾,让离魂隙自行消散,而能布下这道阵的,只有江晚吟。”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晚吟身上,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手心冒出了冷汗,却还是挺直了脊背,看着沈惊鸿:“惊鸿,我该怎么做?我怕我做不好,救不出表姐,也救不出其他人。”
“别怕,”沈惊鸿走到江晚吟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你的身体里,藏着大晟阵法师死侍的力量,只是被现世的灵气压制,尚未觉醒,我会帮你唤醒这份力量,谢辞、顾晏辰会为你护法,温景然会帮你分析空间裂隙的节点,赵警官、晏老先生会守住现场,不让无关人员靠近,我们所有人,都在你身边。”
谢辞走到轨道旁,玄色暗纹战甲悄然覆身,双剑“惊鸿”“照影”出鞘,剑气如霜,在轨道上方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我会以剑气封锁空间裂隙的外围,防止它扩散,同时护住你,不让空间之力反噬。”
顾晏辰站在江晚吟的左侧,玉笛横在唇边,笛身金光闪烁:“我的笛音会安抚夹缝中的离别之念,让它们暂时平静,为你布阵争取时间。”
温景然打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二号线和平站到永安站区间的空间裂隙节点图,红色的光点标记着裂隙的核心位置:“离魂隙的核心在和平站与永安站之间的轨道中段,那里的离别之念最浓,也是空间扭曲最严重的地方,你需要在那里布下星罗阵,以阵纹连接现世与夹缝,打开通道。”
晏白头拄着桃木杖,走到地铁入口处,桃木杖在地面上一点,一道黄色的符箓贴在入口处,形成一道结界:“老夫会守住这里,不让任何人闯入,同时以符箓稳住周边的灵力,不让它们干扰你布阵。”
赵刚也立刻安排手下的警察:“所有人听着,严守警戒线,任何人不得靠近,若是有人问起,就说地铁设备检修,需要封闭一段时间,另外,联系地铁公司,让他们暂停二号线和平站到永安站的所有运营,直到我们通知为止。”
一切安排妥当,江晚吟深吸一口气,跟着沈惊鸿走到地铁轨道旁。轨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映着冰冷的金属轨道,车轮碾过的痕迹清晰可见,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潮湿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叹息声,顺着轨道飘来,时而近,时而远,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
沈惊鸿停下脚步,看着江晚吟,声音沉稳有力:“江晚吟,布阵。”
这一声,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江晚吟的脑海中,也唤醒了她灵魂深处沉睡的力量。粉色灵光骤然从她体内爆发,直冲云霄,将漆黑的地铁轨道照得如同白昼。浅粉色的法衣凌空展开,衣袂飘飘,上面绣着繁复的星罗阵纹,在灵光中缓缓流转。一枚精致的星罗阵盘从她的眉心浮现,悬浮在她的面前,阵盘上的星辰纹路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却强大的力量。
江晚吟的身体轻轻飘起,悬在轨道上方,她的眼神变得澄澈而坚定,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慌乱与无助,取而代之的,是阵法师独有的冷静与从容。这是她的力量,是她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是大晟阵法师死侍的力量,跨越两世,终于在此刻觉醒。
她低头,看着悬浮在面前的星罗阵盘,单膝跪地,对着沈惊鸿躬身行礼,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带着跨越两世的忠诚:“臣江晚吟,参见陛下。今生愿随陛下,以阵为桥,渡化遗憾,守护苍生。”
沈惊鸿微微颔首,眼底露出一丝欣慰:“起来吧,晚吟,以阵为桥,打开空间,救人,不诛诡。”
“遵旨。”江晚吟应声起身,双手结印,指尖划过星罗阵盘,口中念起晦涩的阵诀。阵盘上的星辰纹路旋转得越来越快,粉色的灵光从阵盘上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阵纹,顺着轨道缓缓铺开,如同星河坠落,铺满了和平站到永安站的整条轨道。
阵纹所过之处,冰冷的轨道似乎有了温度,那些淡淡的叹息声渐渐变得清晰,无数离别场景在轨道旁缓缓浮现:一对年轻的情侣在站台相拥,女孩哭着说“别走”,男孩揉着她的头发说“等我回来”;一位母亲牵着年幼的孩子,对着列车上的父亲挥手,父亲隔着玻璃,用力地比着心;一位老人站在站台,望着空荡荡的列车,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车票,嘴里喃喃着“怎么还不回来”……那些场景,真实而鲜活,带着离别时的不舍与遗憾,在阵纹的映照下,一一呈现。
顾晏辰的笛音适时响起,清越而温和,笛音绕着阵纹流转,安抚着那些躁动的离别之念。那些场景中的人影,在笛音的安抚下,渐渐变得平静,不再哭泣,不再呢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远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