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二十三年,秋。
清弦在翰林院已经半年了。
半年里,她做了很多事——起草诏书、修撰史书、参与经筵、撰写奏疏。她的名声越来越大,大到连朝中的一些大员都开始注意到她。
“翰林院有个年轻人,叫沈清,很有才华。”
“听说皇帝很赏识他?”
“岂止赏识。有人说,皇帝打算破格提拔他。”
这些传言传到了一个人的耳朵里。
宰相裴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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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节,字伯庸,今年六十二岁,是大晟朝的宰相,权倾朝野。
他出身世家,二十岁中进士,三十岁入翰林,四十岁做到侍郎,五十岁拜相。他在朝中经营了四十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势力根深蒂固。
他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他说话慢条斯理,做事滴水不漏,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和善。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裴知节注意到沈清,是因为一份奏疏。
那份奏疏是清弦写的,内容是建议整顿吏治、裁汰冗官。奏疏写得很直白,把朝中官员的种种弊病一一列举了出来——尸位素餐的、贪污腐败的、结党营私的、欺上瞒下的。
奏疏递上去之后,皇帝批了四个字:“言之有理。”
这四个字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那些被点名的大臣们纷纷上书自辩,有的说沈清“年少无知,妄议朝政”,有的说沈清“心怀叵测,诽谤同僚”,有的说沈清“不过是想博取名声,踩着别人往上爬”。
裴知节没有表态。他坐在宰相府的书房里,把沈清的奏疏看了一遍又一遍。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这个年轻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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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节派人去调查沈清的底细。
“查查这个沈清,是什么来历。哪里人,师从何人,有什么背景。”
他的手下很快查到了消息。
“沈清,江南省嘉禾镇人,沈记布庄沈怀山之侄。师从嘉禾县令顾长宁。永和二十一年县试第一,二十二年府试第一、乡试第一,二十三年会试第十、殿试二甲第七。现任翰林院编修。”
“顾长宁的学生?”裴知节的眉毛挑了一下,“顾长宁……就是那个被贬到嘉禾镇的顾长宁?”
“是。”
“有意思。”裴知节笑了笑,“顾长宁的学生,果然跟他一样——不知天高地厚。”
他放下调查报告,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去查查这个沈清,还有什么别的底细。”他说,“越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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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弦不知道裴知节在调查她。
她只知道,最近朝中的气氛有些不对。那些被她点名的大臣们开始联合起来对付她——在朝堂上弹劾她,在背后散布她的谣言,在她的工作中制造障碍。
她写的奏疏被压下来,递不上去。她起草的诏书被改得面目全非。她参与的修史工作被以各种理由拖延。
她去找张学士。
“张大人,”她说,“最近我的工作……”
“我知道。”张学士叹了口气,“你得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