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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第1页）

电话是早上九点打进来的。

苏禾刚醒，正坐在床边穿鞋。手机响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陈叙。她接了。

「你今天不要出门。」陈叙说。

「怎么了？」

「今天凌晨，刘志远被带走了。」

苏禾停下手里的动作。她坐在床边，一动不动，脑子里快速转着。

「带走？」

「上面的人。凌晨三点。」陈叙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被带走了。」

苏禾等了几秒，等陈叙继续说。但他没有。他只是沉默着，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然后呢？」她问。

「他的那些人就乱了。」陈叙说，「你知道这种事，一旦上面的人出事，下面的人就会开始自保。自保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把东西销毁，把人灭口；另一种是想办法把责任推出去。」

「他们会选哪种？」

「都有可能。」陈叙说，「所以你今天不要出门。不要去任何他们可能知道的地方。不要见任何他们可能认识的人。」

「老周家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也不要。」

苏禾没有说话。她把鞋子穿好，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是晴天，阳光很好，照在对面楼的墙上，颜色很淡。

「那我今天做什么？」

「写稿子。」陈叙说，「你能今天发吗？」

「今天？」

「今天。」陈叙说，「窗口期很短。最多两天。等刘志远的人缓过神来，他们会想出办法应对。到时候这篇稿子发出去，也不会有人信了。」

苏禾沉默了一会儿。

「我今天能写完。」她说。

「好。」

陈叙挂了电话。苏禾站在窗边，看着手机屏幕。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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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到桌前，打开电脑。

稿子的框架已经有了。前几节写的是妈妈的死亡，写的是验尸报告，写的是颈部勒痕和排除他杀。中段写的是马龙，写的是那些年的举报信，写的是一个又一个石沉大海的调查。后面写的是刘志远的关系网，写的是王德福，写的是赵国栋。

最后两节她还没有写。一节是那三个人的事，一节是结语。

那三个人的事。

她打开U盘，翻到1970年的文件夹。她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三个名字：王德福、老马、耗子。

老马。苏禾在搜索框里输入这两个字。

搜索结果不多。她一个一个地看，找到了几条相关的信息。有一个人叫马永刚，八十年代在省城的建筑公司工作，后来下海经商，开了几家建材店。苏禾往下翻，看到了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圆脸，小眼睛，站在一家建材店门口，笑容憨厚。

她把这个人的名字和照片记下来，然后在另一条搜索结果里看到了他的讣告。

二〇〇八年。马永刚死于一场车祸。肇事车辆逃逸，至今未找到。

老马死了。二〇〇八年死的。

她在一条搜索结果里看到了他的讣告。讣告很短，只有几行字，说马永刚同志因车祸不幸逝世，享年五十五岁。讣告下面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马永刚站在一家建材店门口，笑容憨厚，看起来是一个很普通的中年人。

她把那张照片放大，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圆脸，小眼睛，眉毛很淡。这个样子，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想不起来是哪里。可能是小时候见过，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时候。她把这个也记在了笔记本上。

苏禾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她继续搜。

耗子。这个名字太常见了。她试着加了一些限定词，省城、城北、七十年代。但搜索结果还是很乱，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