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段性通报是在一个周三上午发出的。
省城纪检组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简短的消息:经初步核实,刘志远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在接受进一步调查。消息很短,不到两百字,但阅读量在半小时内破了百万。
苏禾是在安全屋里看到这条消息的。
她坐在电脑前,手机就放在手边。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她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滑落。她把那条消息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刘志远。严重违纪违法。
她拿起手机,给陈叙发了一条消息:「发了。」
陈叙回复:「看到了。」
然后是一阵沉默。
苏禾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得房间里的东西都泛着白。她想起妈妈,想起那本笔记,想起三十八年前妈妈第一次写举报信的样子。
妈妈。
她给林敏打了电话。林敏在电话里哭了。这是苏禾第一次听到林敏哭。林敏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电话里哭了很久。苏禾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听着。
等林敏平静下来,苏禾说:「还没结束。」
「我知道。」林敏说,「但至少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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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城北炸锅了。
这是苏禾后来才知道的。
刘志远在城北经营了二十多年,根基太深,牵扯的人太多。通报发出来之后,那些年里被他打压过、欺压过、伤害过的人,纷纷站出来说话。有人在朋友圈转发,有人在网上发帖,有人直接给纪检组打电话。
城北的一些退休工人联名写了一封信,支持调查,要求严惩。信上按了两百多个红手印,拍照发到了网上,阅读量当天就破了五十万。
苏禾把这些都截图保存了下来。她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每一个站出来说话的人的名字,打算之后一一联系。她知道,这些人才是真正的证人,才是推动这件事向前走的力量。
但同一天,事情也在朝另一个方向发展。
下午的时候,网上出现了大量新的文章。和之前那些洗白文章不同,这次的内容更狠。
有人发文章说,苏禾的母亲当年是因为精神有问题才出事的,和刘志远没有关系。有人贴出了所谓的"内部文件",说当年苏禾母亲是因为参与了非法集资才被人举报的。还有人直接公开了苏禾的身份证号、手机号和家庭住址,呼吁网友去"实地了解"。
苏禾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陈叙已经打电话过来了。
「你的住址被公布了。」陈叙的声音很急,「你马上换地方。」
「我现在在哪里?」苏禾问。
「安全屋。」
「那就行。」
「不够。」陈叙说,「他们知道你在城北,知道你在调查。公布地址就是在给人指路。你不能继续待在那里了。」
苏禾没有说话。她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银灰色的面包车还停在老地方。但今天,那辆车旁边多了两辆黑色的轿车。
「好。」她说,「我收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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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禾收拾东西只用了十分钟。
她的东西不多。一个背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U盘——那是她这些日子整理的所有材料的备份。
她把笔记本合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墙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泡旁边。她已经在这间屋子里住了快一个月,这道裂缝她每天都会看到。
她拿起手机,给张组长发了一条消息:「我的地址被公布了,暂时换一个地方。」
张组长回复:「收到。换了地方告诉我。注意安全。」
苏禾背上背包,走到门口。她没有回头看。她把门关上,打了车,离开了安全屋。
新地方是陈叙安排的,在城东的一个小区里,距离她原来的住处很远。她到了之后,拉上了窗帘,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然后坐在床边发呆。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上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淡淡的影子。
她拿出手机,看到林敏发来的消息:「苏禾,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