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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识字心灵手巧大脚姑娘被人议论（第1页）

元至正四年的深冬，濠州城落了第一场雪，细碎的雪籽簌簌打在郭子兴府邸的青瓦上，积起一层薄薄的白霜，庭院里的松柏裹着雪絮，反倒添了几分苍劲。自马秀英被收为郭府义女，转眼已过了大半年，她褪去了初来时的局促惶恐，在义父义母的悉心照料下，渐渐舒展了眉眼，身形虽依旧清瘦，却透着一股沉静安稳的气韵，那双未曾缠裹的天足，踏在积雪的庭院里，稳稳当当，从无半分扭捏。

郭子兴身为濠州豪杰，平日里虽以结交义士、谋划反元大事为要，却并非粗鄙无文之人，祖上曾有读书入仕的经历，自己也通晓诗书，深谙史书典故，更有着识人的慧眼。他日日与马秀英相处，看着这姑娘晨起请安、暮间理事，言行举止处处得体，遇事沉稳不慌，远超同龄女子，心中愈发认定，这孩子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天资聪慧，悟性过人，若是能教她读书识字、通晓事理，将来必定能成大器。

在那个时代，“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根深蒂固，即便名门望族的闺秀，大多也只学女红持家，极少有读书识字的机会，更别说郭府这般以武勇豪杰立足的府邸，子弟们尚且多学骑射拳脚，女子读书更是破例之举。可郭子兴偏不信这些迂腐论调，他念及马公的恩情，怜惜秀英的孤苦，更看重她的聪慧品性，决意破例，亲自教她读书识字。

一日雪后初晴，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正厅，郭子兴处理完手头事务，见马秀英正端坐在一旁，安静地帮张夫人整理针线筐，便招手唤她上前，手中拿着一卷泛黄的《论语》，温声说道：“英儿，你性子沉稳，悟性也好，从今日起，每日晨起、午后，便来我这书房，我教你读书识字，通晓史书典故，懂了书中道理，方能在这乱世里立得住脚，看得清世事。”

马秀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泛起惊喜的光，连忙起身对着郭子兴躬身行礼，声音轻柔却满是恭敬：“多谢义父厚爱，女儿定用心学习，绝不辜负义父的教诲。”她自幼在宿州时，父亲马公便偶尔教她识几个字、念几句诗书，她本就对读书有着浓厚的兴趣，只是家逢劫难后，便断了学习的机会，如今义父愿意破例教她，于她而言，是莫大的机缘，心中满是感激。

自此，马秀英每日便多了两件要事：晨起侍奉义父义母，随后便去书房跟着郭子兴读书；午后跟着张夫人学习女红持家，傍晚则帮着打理府中内务，日子过得充实而规整。

郭子兴教书极为用心，从最基础的偏旁部首、文字读音教起，循序渐进，待她识得千字后，便开始教她诵读《论语》《孟子》，讲解其中的仁爱、宽厚之道，后来又教她读《史记》《汉书》，讲述历朝历代的兴衰更替、贤良女子的典故。他从不因秀英是女子便敷衍教学，反而讲得细致入微，遇到晦涩难懂的语句，便反复拆解，结合世事分析，教她不仅要识字读书，更要明辨是非、心怀悲悯、懂得隐忍与担当。

马秀英的聪慧，远超郭子兴的预料。她过目不忘，举一反三，义父教过的字句，读过的篇章，她只需一遍便能牢记，讲解的道理，也能瞬间领悟，甚至能结合自己的经历，说出几分独到的见解。有时郭子兴与往来的豪杰商议事务，谈及世事时局，秀英在一旁奉茶，静静聆听，偶尔被问及看法，也能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虽年纪尚浅，却句句在理，沉稳有度，让郭子兴连连赞叹，愈发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不过数月，马秀英便已能熟练诵读诗书典籍，通读文卷书信，甚至能提笔写字，字迹清秀端庄，沉稳有力，全无女子的娇柔纤弱，反倒透着一股大气。郭子兴见她学得如此出色，索性将府中一部分账目、往来书信交由她打理，让她学着记账、梳理文书。

这对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而言，绝非易事，府中账目繁杂，田产、用度、往来馈赠、粮草开支，林林总总，琐碎至极，稍有不慎便会出错。可马秀英接手后，丝毫没有慌乱，她心思细腻，做事条理分明，将账目记得清清楚楚，一笔一笔，分毫不差，往来书信也梳理得整整齐齐，按类别归档，查找起来极为便捷。有时郭子兴忙于外事，忘了府中开支、宾客往来事宜，只需问秀英，她都能一一作答，分毫不差，彻底成了郭子兴打理内务的得力助手，让他再也无需为府中琐事费心。

张夫人看着义女如此聪慧能干，心中更是欢喜，将自己毕生所学的女红技艺、持家礼仪，尽数传授给她。女红于旧时女子而言，是立身之本，从缝补衣物、刺绣纹样，到裁剪衣衫、纳制鞋袜，样样都要精通。张夫人的女红在濠州城颇有美名，绣出的花鸟虫鱼栩栩如生，裁剪的衣衫合身得体，纳的鞋底扎实耐穿。

她手把手教秀英穿针引线、刺绣针法，教她裁剪布料、缝制衣衫，马秀英心灵手巧，学起女红来，也是一学就会。起初只是缝补简单的衣物，针脚细密平整，后来学着刺绣，绣出的梅花、兰草，形态逼真，气韵生动，比府中专门做针线的老嬷嬷还要出色；裁剪衣衫时，能根据身形量身定做，合身又好看；纳制军鞋时，针脚扎实厚重，耐磨耐穿，极为实用。

除了女红，张夫人还教她持家之道、待人礼仪，教她如何打理府中上下、调和人际关系，如何接待宾客、应对不同场面，如何分辨善恶、处事周全。马秀英学得认真，将这些道理一一记在心里，落实在行动上。她学着安排府中膳食、衣物采买、下人劳作，将府中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比张夫人亲自打理还要省心；接待义父的宾客、亲友时，言行得体，谦和有礼，端茶奉水、应对交谈，无不妥帖周到，让往来之人都赞不绝口，称郭府养出了一个知书达理、端庄大气的好姑娘。

短短一年间，马秀英便从一个只懂粗浅事理的乡间孤女，长成了知书达理、心灵手巧、精通持家、沉稳干练的姑娘，论学识，不输寻常读书子弟；论女红，冠绝郭府上下；论持家理事，更是一把好手，郭子兴夫妇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对她愈发疼爱，视若珍宝。

可树大招风，人出众便难免引来闲言，马秀英的优秀，没能掩盖她那双天足带来的非议，反而随着她在郭府日渐立足，随着濠州城众人对她的熟知，关于“大脚姑娘”的议论，愈发甚嚣尘上。

郭子兴在濠州城声望日盛，后来拉起队伍，自任元帅，郭府也成了众人敬畏的帅府，马秀英的身份，也从普通义女，成了帅府义女，一举一动，都被濠州城的众人看在眼里，成为街头巷尾议论的谈资。

濠州城的名门闺秀、富家小姐，平日里聚在一处，吟诗作对、比拼女红，也常常议论帅府的这位义女。她们大多缠得三寸金莲，步履轻盈，衣着华贵，自视甚高，见马秀英生就一双天足，行事沉稳干练，没有半分闺阁女子的娇柔扭捏，心中便生出鄙夷与嫉妒，常常聚在绣楼里，私下嘲讽。

“你们听说了吗？郭元帅的义女，竟是个大脚丫头，双脚那般宽大，走在路上，看着粗笨不堪，哪里有半点帅府义女的端庄样子，真是丢尽了郭元帅的脸面。”

“可不是嘛，听说她自幼就没缠足，父亲也不管，如今在帅府住着，穿着再好看的衣衫，也遮不住那双大脚，走出去，旁人都要笑话咱们濠州城，出了个大脚义女。”

“女子以小脚为贵，她这般天足，粗俗鄙陋，就算识几个字、会做针线，又有什么用？将来怕是只能嫁个寻常农户，根本不配做帅府义女，也配不上名门子弟。”

这些闺秀们的议论，带着名门闺秀的傲慢与偏见，字字句句，都戳在马秀英的天足上，满是轻视与嘲讽，她们看不到她的聪慧、善良与能干，只盯着那双未曾缠裹的脚，将她视作异类，处处排挤。

市井之中的闲言碎语，更是直白刻薄。濠州城的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但凡有人提起郭元帅的义女，便离不开“大脚”二字，贩夫走卒、妇人婆子，闲来无事，便聚在一处，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那马家姑娘，长了一双大脚，走在大街上，一步顶别人两步，看着就怪异，真是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