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辰时前后,太阳还是没能把灰礁照透。
很多街角看着亮了,砖缝和屋檐下却还是潮。
这地方就是这样。
不管白日来得多早,总有一层湿冷会比光活得更久。
黑井今晨派来的人,也像这股湿冷。
不是一下扑下来。
而是总在你以为事情已经明面化之后,才悄悄伸手去碰那口最该碰的地方。
值房门边那只钟,果然被人盯上了。
来的不是白褂。
也不是坡口贴告那几个短褂。
来的是两个灰衣吏手,神色很平,嘴也很稳,一看便知道是专做“收东西”这一类差事的人。
这种人比抄手还不惹眼。
可往往更叫人烦。
因为他们不和你辩。
也不和你争。
他们只来把某样你刚学会倚靠的东西,慢慢从你身边拿走。
祁岚那时还没离开太远。
她一看见那两个灰衣往值房门口来,脚步就停了。
街上许多人也都慢下来。
不是谁真爱看热闹。
而是今晨这块板、这只钟、这两行“答”与“未答”,已经不是值房自己的事了。
它们像一根刚插进灰礁地里的细签。
很多人都想看看,黑井会不会立刻来拔。
果然,两个灰衣到了门前,先冲老值记拱了拱手。
礼不重。
却也挑不出毛病。
“井上说,”其中一个道,“门边钟旧了,怕误刻。”
“先收回去校。”
校钟。
这名目一出来,街上不少人都没忍住,彼此看了一眼。
太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