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靠在厚墙边,额上的热还没全退。
可沈砚这句一落,他眼里的那层灰竟慢慢往下一沉,像许多原本乱着翻的东西,被“先不问名字”这几个字先压住了一半。
不是轻松。
更像终于不用先去找自己到底是谁,于是脑子里那些更近、更疼也更真切的东西,反倒能先浮上来。
他喉咙动了动。
声音哑得发干:
“第一句……不是问名。”
“是问……”
他停住了。
不是忘。
像那句话一到舌根,就带着白室里那种干净得过头、也冷得过头的气一起往上返,让他下意识又想先往掌心那道半成印里缩。
韩度伸手按住他腕骨。
“看我。”
“别看自己的手。”
年轻人眼神因此慢慢从自己掌心那道浅青痕上挪开,先落到韩度手上那点没洗净的药痕,呼吸终于顺了一点。
“问……若主签未落,你愿作候签,还是作代签。”
这句一出,屋里没人出声。
不是因为已经知道。
而是从一个腕上曾真挂着七近牌、躺在白室床上被这么问过的人嘴里再听一遍,这句话便不再只是他们在观槽缝后偷听到的那一口冷。
它成了人证。
沈砚笔下没有停。
她只写:
见证二:今晨自回验槽截出之七近活样本,证其在白室所先闻之问句为:若主签未落,你愿作候签,还是作代签。
写完这句,她才继续问:
“问这句话的时候,你醒着吗?”
年轻人闭了闭眼。
“不算醒。”
“可也不是全糊。”
“像是……有人把你按在水里,只让你口鼻露一点出来。你明知道自己没真答,可手、眼和喘气都会先替你动。”
韩度眼神更沉了。
这话比“我昏着”更要命。
因为它证明白室那套问句,并不需要一个完全清醒的人来应。
它只要你半醒,醒到身体能先做反应就够。
沈砚继续写。
没有修辞。
只把最硬的一句压进纸里:
证其不必全醒,手眼呼吸之反应即被白室记作可用之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