晾药房里没有桌。
只有一只倒扣的旧药匣,匣角裂了,面上还留着很多年前药汁干涸后的暗斑。沈砚把那只铁盒压在药匣正中时,几个人忽然都觉得,这地方倒也够。
不正。
不亮。
甚至有些寒酸。
可恰恰因为不正,反倒不会一落笔就先被哪一套旧流程认成“该归黑井,还是该归封签所”的东西。
第一份外账,不该从太正的地方起。
得先从人手里起。
沈砚把窄账页一张张摊开,又从晾药房角落那堆旧篓底翻出几页还没完全霉穿的厚草纸。纸不是什么好纸,边都毛了,颜色也发灰,可至少能吃笔。
“只写四件事。”她说。
祁岚守在塌门边,回头问:
“哪四件?”
沈砚没抬头,笔已经在纸上落了第一行。
“第一,三号腔真存在,且今晨被红封。”
“第二,三号腔内有活样本边账。”
“第三,样本来源含放逐线转入。”
“第四,黑井今晨在找‘外比未回’。”
她每说一句,便写下一句。
不多添。
也不故作大话。
像先把最硬、最不容易被后头重抄账立刻洗掉的四根钉,先钉进纸里。
韩度在一旁听着,忽然补了一句:
“再加一条。”
沈砚抬眼。
“什么?”
韩度低头看了眼那年轻人掌心那道半成的浅青痕,声音很平:
“今晨自三号腔回验槽截出一名活人,腕挂七近牌,掌有养印痕。”
“这不是推断,是人证。”
晾药房里安静了一息。
不是因为谁觉得不该写。
而是这句话一旦落纸,很多原本还能被说成“旧账也许是假”“账页也许能伪”的东西,立刻就多了另一口很难洗掉的实。
活人。
腕牌。
养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