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库夹房回封签所这一路,比来时乱得多。
巷口已经有人在压着声吼,像怕惊动什么,又像已经压不住了。两侧木墙上挂的窄灯被风吹得来回晃,光一斜一斜地擦过地面,把湿石板照成一节一节的。
林渊跟着韩度往前,越走,掌心那道青痕就越紧。
它不是单独往一个地方扯。
桥上散出去的那些细线,还在远处若有若无地颤。可最重的那一下,的确落回了封签所。
像一口原本关着的旧格,忽然被谁从里面碰了一下。
“慢一点。”韩度低声说。
林渊脚下没停,只把呼吸往下压了压。
巷子转到第三道木弯时,他们看见了第一个“被试过”的人。
那人是个年轻杂役,怀里还抱着一摞未挂完的薄木牌。牌角撞得乱响,他自己却像没听见,只站在路中间,直直看着前头。
前头什么也没有。
只有封签所那头一盏挂得偏低的旧灯。
灯光黄,照不到这里。
可那年轻人像是已经看见了什么。他嘴唇动了两下,像在默记,又像在跟谁对口。
韩度先一步过去,手指在那人肩后某处一按。
那人浑身猛地一抖,怀里的牌子“哗啦”落了一地,人也跟着坐到了地上。他愣了两息,脸上才浮出一点后知后觉的惊惶。
“我……我刚才是不是站住了?”
韩度没先回他,只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牌。
最上头那块木牌被指尖磨出了一道潮亮的细痕。
像有人隔着空气,先替这人摸了一遍。
“谁让你往这边走的?”韩度问。
年轻杂役脸色发白:“没人。是我自己……”
他说到一半,自己先怔住了。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来,刚才为什么要抱着这摞牌往封签所方向来。
林渊看了他一眼,掌心那道线微微一拽,又松开了。
不是他。
他只是被挂了一下。
韩度起身时,声音更低了些:“回北埠去。路上谁叫你,谁让你提东西,谁让你挂牌,都别接。”
年轻杂役还想问什么,韩度已经转身往前。
林渊跟了上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低声道:“它不是在认人。”
韩度“嗯”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
“是先认手,再顺着手认位置。”林渊盯着前面那盏偏低的旧灯,“刚才那个人没被盯住名字,只是手先被搭了一下。它想看这只手最后会把牌挂到哪去。”
韩度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听得比刚才更清了。”
林渊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