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离开第七浮岛后,风就变了。
最开始只是冷。
再往前一段,冷里渐渐掺进一点潮湿的腥气,像有一层极细的盐末贴着空气飘过来,落在脸上时不疼,只让人觉得发紧。黑壳渡船贴着灰白航道往前走,船底压过下方翻动的云层,发出很轻的摩擦声,像一张粗糙的纸在石面上慢慢拖。
林渊站在船舷边,手还被寒铁锁扣着。
锁链另一头没拴在船上,只缠在他腕间。这样做看似宽松,实则比直接绑死更难受,因为每走一步,那条链子都会在腕骨上轻轻磨一下,提醒他自己现在仍旧只是“候置对象”。
船上人不多。
除了他和祁岚,就只有两名灰礁接收处的人,一个掌舵,一个守在船尾,外加第七浮岛那边带来的两名巡押。闻序没上船,他只把人送到露台边,像这趟路后面会发生什么,已经不再值得他亲眼看完。
祁岚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她没坐,也没和谁说话。黑壳渡船本来不大,她却偏偏站出了几分守门的意味,像只要她不动,别的人就都得跟着收住。
林渊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向船头挂着的一块窄木牌。
那牌子钉在舵侧,边角磨得发亮,上面用灰黑墨写着一串名字。
不多,七个。
名字后面跟着来处和去向,字迹都很匆忙,像是临时写上去的。最下面一行是他。
林渊,第七浮岛,灰礁候置。
林渊盯着那一行看了片刻,目光慢慢往上移。
前面几个人名他都不认得,只有最上面那个名字旁边多了一道重重的墨线,像后来又被人抹过一次,把去向盖得半模糊,只剩一个“灰”字还露在外头。
他又往下看。
第二个人,去向写的是灰礁北埠。
第三个,写的是外环停留。
第四个,只有名字,没有后续。
林渊的视线在那一行停了一下。
祁岚忽然开口:“看出什么了?”
风有点大,她声音不高,却还是清楚。
林渊没回头:“名单不是同一时间写的。”
祁岚“嗯”了一声。
“还有呢?”
“最后两个人的墨没干透多久。”林渊说,“前面那几个已经发乌了。”
“还有。”
林渊顿了顿:“第四个人没去向。”
祁岚这才转头看了他一眼。
“记得挺快。”
“沈砚让我先看名单。”
祁岚没接这句,只往船头走过去,抬手把那块木牌摘了下来。掌舵的灰礁男人下意识想拦,看见是她,动作又硬生生停住。
“这东西要交接存档。”那男人说。
祁岚看都没看他:“我只看一眼。”
她把木牌翻到背面。
背面也有字。
不是名字,是几笔很短的记号,像谁在极匆忙的时候拿笔尖戳了两下,留下了方向和次数一类的东西。祁岚盯着那几笔看了片刻,把木牌重新翻过来,又顺手递给林渊。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