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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单（第1页）

苏蔹拿成绩单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我趴在窗台上等她。雨太大了，巷子里的水排不出去，积了半个脚踝深。王奶奶在楼下喊：“云苓，你姐今天发成绩吧？”

“嗯。”

“肯定又是第一名。”

“嗯。”

王奶奶笑了一声，没再说话。邻居们都知道苏蔹，知道苏家那个大女儿成绩好、懂事、长得漂亮。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有真心实意的夸奖，也有一点点看热闹的意思——好像在说：这么优秀有什么用？还不是生在那样的家庭。

我不喜欢那种语气，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后来我学会了。我应该在那个时候说：有用。她优秀，她就能离开这里。

但当时的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趴在窗台上，等那把旧伞出现在巷口。

雨幕里先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越来越清晰。苏蔹撑着那把修了好几次的伞，背着书包，走得很快。她的校服裤腿卷到膝盖，脚上穿的是凉鞋，在水里啪嗒啪嗒地踩。

我冲下楼，打开门。

她刚好走到门口，收了伞，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

“你怎么在门口？淋到没有？”

“没有，我在楼上看的。”

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张奖状和一个信封。

“什么？”

“你看。”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成绩单。第一行：苏蔹，年级第一名，总分六百八十七。

“又是第一！”我喊了出来。

“小声点。”她捂我的嘴，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那是苏蔹少有的、毫不掩饰的高兴。她平时笑，但那种笑是淡淡的、浅浅的，像水面上的波纹，风一吹就散了。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的眼睛在发光，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奖金呢？”我问。

“什么奖金？”

“考第一名不是有奖金吗？”

她顿了顿，说：“有的。”

“多少钱？”

“五百。”

五百块，对我们来说不是小数目。

“你要买什么？”我问。

“不买什么。”她把成绩单和奖状重新装进塑料袋，小心地放回书包，“存着。”

“存着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