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分,徐文渊的公寓。
电梯直达顶层,指纹锁“咔哒”一声弹开。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客厅,落地窗,深灰色调,家具线条冷硬,像手术室一样干净、整齐、没有温度。空气里有松木香薰的味道,混着消毒水若有若无的气息。
“随便坐。”徐文渊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动作一丝不苟,“喝点什么?”
“水就好。”秋燕站在玄关,没往里走。脚下是深灰色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她苍白的脸和身后惨白的灯光。她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的鸟,每一寸羽毛都紧张地竖起。
徐文渊从开放式厨房的冰箱里拿出一瓶依云,递给她。玻璃瓶很凉,冻得她一哆嗦。他看着她,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掌控者的从容。
“怕吗?”
秋燕摇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很冰,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让她清醒。
徐文渊在她面前站定,伸手,轻轻摘掉她耳垂上的珍珠耳钉——苏婉儿给的那对。珍珠落在深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脆响,滚到角落,不见了。
“这个,不配你。”他说,手指划过她的耳廓,在她耳垂上轻轻揉了揉,“改天,给你买副更好的。”
秋燕想起赵四给的项链,此刻正躺在她包里,和那块玉佛一起,像两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她没说话,只是低头喝水,借这个动作掩饰自己发颤的手。
“去洗个澡吧。”徐文渊说,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带她往客房方向走,“客房在那边,浴室里有新毛巾。好好休息。”
他带她走到一扇门前,推开。是间整洁的客房,陈设简单,床单是干净的浅灰色。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浴室里有新浴袍。今晚你就住这儿,好好休息。”徐文渊的语气平静而克制,“明天一早,我送你去医院看你父亲。”
秋燕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他。徐文渊对上她的视线,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你父亲的新方案,我已经在安排了。”他继续说,声音平稳得像在交代医嘱,“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你的配合。好好休息,养好精神,才能应对接下来的事。”
说完,他轻轻带上门,将她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秋燕站在客房中央,环顾四周。房间很干净,没有任何个人物品,像酒店的标准间。她走到浴室,打开灯,看着镜子里那个疲惫不堪的自己。
月白旗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敞着,露出脖子上陈老板留下的红痕。头发乱了,几缕碎发粘在汗湿的额头。眼睛很红,是哭过的痕迹,但眼底很空,像两口枯井。
她一件一件脱掉衣服。旗袍,衬裙,胸衣,内裤。衣服落在地上,堆成小小的一团。镜子里的人赤裸着,皮肤苍白,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瓷器般易碎的光。胸口、腰侧,有陈老板留下的手印和淤青。这具十九岁的身体,像一张被反复涂抹的画布,满是别人的痕迹。
她打开淋浴,水流很急,很烫,冲刷在身上。水很烫,烫得皮肤发红,但她不觉得疼。比起心里的疼,身体的疼,算得了什么。
她蹲下来,抱住膝盖,在哗哗的水声中,无声地哭了。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她擦干身体,穿上浴室里准备好的白色浴袍。棉质浴袍很软,很大,裹在身上空空荡荡,像套了个壳。
她走出浴室,躺到床上。床很软,很干净,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但她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徐文渊今晚的克制,让她意外,也让她不安。他明明可以用父亲的病情要挟她,可以用那些“垫付”的费用作为筹码,可以像陈老板那样在她身上打下标记。但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