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应急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所有人。
全息地图上,代表伤亡的数字在飙升,但比数字更刺痛人心的是那些破坏的性质——这不是战争,不是征服,甚至不是恐怖袭击。
这是一场由受害者发起的、针对整个“系统”本身的、绝望的行为艺术展览。
每个终末者的能力,都是他们曾遭受痛苦的精准倒影:过度标准化、恶性竞争、选择剥夺、意义虚无、不公平压迫……他们把自己受过的伤,变成了能伤害整个世界的能力。
“总书记,”国防部长声音干涩,“东部战区、北部战区的常备力量已经全部调动,但……我们对这些‘能力’毫无概念。导弹打不中被‘概念抽离’的建筑,坦克冲不进‘选择瘫痪’的人群,战斗机追不上在‘空间错乱’区域闪烁的目标。我们在和……和‘现象’作战。”
Ilonkov站在指挥台前,镜片后的眼睛扫过每一个屏幕。青岛栈桥上游魂般迷茫的人群,陆家嘴金融废墟里对着一堆废纸发呆的白领,雄安新区因为“绝对公平”信号灯而瘫痪成停车场的智慧道路,石家庄街头变成人体雕塑的市民……
然后是他的声音,用德语低声说出的、让整个指挥中心脊椎发凉的话:
“Wirk?mpfennichtgegenFeinde。(我们对抗的不是敌人。)”
“Wirk?mpfengegendie?berrestevonOpfern,diedasSystem,daswirverteidigezerst?rthat。(我们对抗的,是被我们此刻所捍卫的这个系统,曾经摧毁过的受害者的残骸。)”
他切换成中文,每个字都像在宣读判决:
“日本和韩国的社会机器,用考试地狱、过劳文化、财阀垄断、社会压抑,制造了这十七个怪物。现在这些怪物来到了我们面前——不是因为他们恨中国,而是因为任何尚在运转的社会系统,在他们眼中都是那个曾经摧毁他们的‘机器’的同类。”
“他们在寻找的,不是领土,不是资源。他们在寻找终结——终结所有可能制造下一个他们的‘系统可能性’。”
外交部长猛地抬头:“总书记,您的意思是……他们不是来破坏,是来……‘净化’?”
“是来执行一场绝望的、扭曲的社会免疫反应。”Ilonkov的声音里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把全球所有他们认为‘会制造痛苦’的社会结构,全部病理解剖、展示、然后摧毁。而讽刺的是……”
他停顿,指向石家庄屏幕上那些失去选择能力的人。
“……他们的手段,和他们曾经遭受的压迫,在本质上同一源:剥夺人的主体性。只不过压迫者用的是规训和异化,他们用的是超能力和存在主义危机。”
“那我们该怎么办?”总理的声音沙哑,“既不能像对待敌人一样消灭他们——他们本质是受害者,也不能放任他们破坏——他们已经造成了数万伤亡,而且这个数字每分钟都在增加。”
Ilonkov沉默了很久。指挥中心里只有各地传来的、越来越绝望的报告声。
然后他说:
“联系技华市。联系终焉。启动‘哀悼协议’。”
“什么协议?”所有人都没听过这个名词。
“二个月前,在AWREO-1发射后,终焉向我提交的备用方案。”Ilonkov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标题是“面对终末者的非军事应对框架:哀悼协议”,“它预测了其他终末者可能来袭,并提出:对抗这些存在,武力是次选。首选是……”
他读出了文件的核心条款:
“第一步:承认他们承受的痛苦是真实的、不应发生的。”
“第二步:承认制造这些痛苦的社会系统(包括我们自身系统中类似的部分)是有罪的。”
“第三步:在他们面前,启动对这些系统的、真实的、不敷衍的改造程序。”
“第四步:询问他们,是否愿意成为监督者,而不是毁灭者。”
指挥中心一片哗然。
“这太天真了!”一位将军拍案而起,“他们在杀人!在造成大规模破坏!我们应该做的是用既延必那样的存在,或者请求3IATLAS介入,直接消除威胁!”
“然后呢?”Ilonkov反问,声音依旧平静,“消灭这十七个,然后等着另外14个终末者从世界其他地方诞生?等着‘熵蚀之结’制造更多?将军,我们在打的是一场关于‘绝望合法性’的战争。你每用一个终末者不理解的方式‘解决’一个终末者,就在为制造下一个终末者添加理由。”
他指着地图上那些血红的光点:
“小林由美,因为校园霸凌和升学压力崩溃,现在能切割存在概念。”
“金秀贤,因为考试失败被家庭和社会双重抛弃,现在能扭曲一切评价体系。”
“佐藤健一,因为过劳和职场迫害跳楼未遂,现在能让万物加速老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