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北京总部大会堂的穹顶,在修复后依然留着细微的裂纹。
那是3个月前“海燕”过境时,建筑结构在次声波频率下共振留下的伤痕。工程报告说完全修复需要拆掉整个穹顶,预算委员会投票决定“保留历史痕迹”。此刻,晨光正从那些裂纹中渗下来,在坐满192个国家代表的大厅地板上,投下蛛网般的光影。
思须佐坐在被告席。
她穿着技华市医疗中心提供的白色连体服,手腕和脚踝上没有镣铐——终焉出具的报告显示,物理拘束对“理想流体操纵者”毫无意义。她的能力源于意识与流体记忆的共鸣,唯一能限制她的,是这间大厅里超过两千人的注视,以及那些注视背后代表的人类文明最后的审判意志。
不,不只是人类文明。
在被告席斜上方四十五度角,一个暗红色的光点悬浮在半空。没有全息投影装置,它就那样违背物理定律地存在着。3IATLAS接受邀请,以“关联方及潜在证人”身份旁听本次审判。它的存在让整个大厅的气压降低了百帕,代表们呼吸时能感觉到肺叶被无形的手轻轻按压。
总书记IlyuIlonkov坐在审判席中央。他左侧是国际刑事法院首席法官埃琳娜·沃斯,右侧是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这种规格审判一个个体——审判的理由不是战争罪,不是反人类罪,而是“以超越现有物理认知的方式,对文明生存基础造成不可逆损害”。
罪名栏是空白的。法律委员会争论了七十三天,没能找到合适的条目。
“庭审开始。”Ilonkov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设备传入每个代表耳中,同步翻译成六种联合国工作语言,“根据《极端危机状态临时司法程序》第一条,本次审判的目标是:查明事实,厘清责任,为文明存续决策提供依据。这不是惩罚,是诊断。”
他转向被告席:“思须佐,你明白这些程序的意义吗?”
思须佐抬起头。她的瞳孔里,那些银灰色的气流涡旋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曝般的空白。那是情感燃烧殆尽后的状态。
“明白。”她说,声音很轻,但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寂静的大厅,“就像第十一次面谈。程序会走完,结论早已写好。”
观众席传来压抑的骚动。Ilonkov没有回应这句挑衅,他只是点头:“那么,由检方出示第一组证据。”
全息屏幕在大会堂中央展开。第一组证据是卫星影像——2023年11月8日,超强台风“海燕”在菲律宾登陆的原始记录。最大风速每小时379公里,风暴潮高度7米,死亡与失踪超过7000人。影像中,整个城镇被海水吞没,混凝土建筑像积木一样散开。
第二组影像,是三个月前的北京。
同样的风暴结构,同样的风眼墙特征,同样的气压曲线。但移动速度更快,能量转化效率更高。并排对比的数据图上,新“海燕”的每一组参数都比原始“海燕”高出15%到40%。
“被告。”首席法官沃斯开口,“你承认这些影像是真实的吗?”
“承认。”
“你承认后者是你制造——用你的话说,‘重塑’——的风暴吗?”
思须佐沉默了三秒。“我重塑了‘海燕’的记忆。风流是有记忆的,2013年那片热带海洋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水汽、所有的科里奥利力扭结,都刻在后来每一阵风的流动模式里。我只是……找到了那段记忆,提供了让它重现在另一个时间地点的能量。”
观众席上,中国代表举手:“法官,我需要专家证词解释‘风流记忆’在科学上是否可能。”
Ilonkov点头。终焉的全息影像出现在证人席。
“从流体力学角度,任何湍流系统都携带其形成过程的历史信息。”终焉的声音没有起伏,“理论上,如果能精确获取全球大气在某个时刻的完整状态数据,并注入足够能量,可以在另一时空近似重现特定气象事件。但这需要的能力层级,超越人类现有科技至少七个数量级。”
“那么从被告的能力角度呢?”沃斯问。
“思须佐的‘理想流体操纵’,本质是她意识与流体系统产生了量子层面的纠缠。她不仅能感知流动,还能感知流动中编码的‘历史痕迹’。当她处于极端情绪状态时——比如在第十一次面谈后达到顶点的绝望——她的意识成为了一个高能谐振腔,与‘海燕’这段强烈的流体记忆产生共鸣,并提供了让它物质化的能量。”
大厅里一片死寂。终焉接着说:“简单说,她不是制造了一场风暴。她是将一场已经发生过的、存在于地球流体集体记忆中的风暴,在京都上空‘播放’了出来。只是这次播放的音量,调到了最大。”
“反对!”美国代表站起,“这是用伪科学为大规模谋杀开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