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斯已经在床边坐了一夜。
黑袍垂落,像一摊凝住的夜色。只有搭在膝上的手指偶尔收紧,证明他还活着。
床上,年糕四仰八叉,肚皮朝天,睡得像个刚打下整片大陆的暴君。尾巴压着塞拉斯的袖口,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呼噜声——像一台上了年纪但运行状态异常良好的小拖拉机。
格里姆抱着一摞账本站在门口,盔甲里的灵魂之火忽明忽暗。
他看看床上的猫,再看看床边的魔王,艰难地确认了一遍日程表。
没错,今天是周三。
不是世界末日。
“主人。”格里姆小心翼翼开口,“您是打算维持这个姿势到明年吗?”
“你今天话很多。”
“是的,因为我今天受到的精神冲击也很多。”格里姆放下账本,发出一声沉重的金属叹息,“我原本以为,您让猫上床已经是我能承受的极限。结果今早一来,发现您连咳嗽都在憋着——突破极限了。”
塞拉斯终于抬眼,眼底暗红纹路比前几日淡了一些。
“滚出去。”
“好的。”
格里姆应得飞快,但一动不动。
空气里充满互相不满意但谁也没动手的诡异平静。
片刻后,塞拉斯先开口:“你还有事。”
“有。”格里姆立刻精神了,“深渊底层第三十七道封印不稳定,污染潮汐提前了两个时辰,骸骨守卫被拍散了四队。正常情况下您会亲自处理——但考虑到您如今正处于不方便抽身的状态。”
塞拉斯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看向窗外。
深渊最底层,污染在翻涌。魔纹轻微共鸣,像有庞然大物在沉睡中翻身。
“启用‘缚影’。放出两队夜鸦。如果裂口继续扩大——”
他停了一下。
“我亲自下去。”
格里姆应了一声,却没马上退下。
因为床上那团年糕一样软绵绵的小东西,终于动了。
它耳朵一抖,慢吞吞伸出一只前爪,肉垫踩了两下空气,然后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哈欠打完,它眼睛还没睁开,就凭本能往旁边一滚——啪叽,整只猫贴到塞拉斯腿上。
继续呼噜。
塞拉斯整个人都僵了。
那种僵,不是害怕,也不是愤怒。更像一位从出生起就习惯了用刀尖说话的人,忽然被一团温热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所以只好先一动不动。
格里姆看着这一幕,有一种强烈的、想把此刻写进深渊编年史的冲动。
《震惊:魔王疑似被猫就地封印》。
“还不滚。”
“明白,属下这就滚。”格里姆迅速后退,“但在滚之前,我需要提醒您——底层裂口的污染已经开始影响上层生态区了。”
“什么影响。”
“您养在西翼温室的食人花,全都开始朝着您的寝殿方向摇摆。看起来非常像在追星。”
塞拉斯:“……”
格里姆说完这句,终于识相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