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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第1页)

两人回到学校继续上课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六月的洛云市还是那个样子,灰蒙蒙的天,厚厚的云层压在城市的上方,不透光,也不透风。教学楼外墙上的爬山虎比一个月前茂密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叶子把整面墙都盖住了,风一吹,叶子翻过来,露出底下浅绿色的背面。

这一个月里,一是为了避风头。混沌会那边出了新的首领,整个组织从上到下都在换血,没有人有余暇来管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前任首领。塞拉坐在那张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忙着清洗旧部、安插亲信,把混沌会变成她自己的东西。在她看来,刘白那种情况必死无疑——或者说,刘白死不死已经不重要了。

二是为了等刘白养伤。断臂的伤口愈合得比医生预期的要慢一些,不是因为手术做得不好,而是因为刘白拒绝在医院多待。她受不了那种白色的、安静的、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地方,所以时洽把她带回了地下室。

混沌会那边自然不会再管刘白。塞拉大概已经让人事部门把她的名字从组织名单里划掉了,也许还在后面标注了一个“已故”的字样。没有人来找过她,没有人问过她去了哪里、是死是活。那些曾经跟在她身后、紧绷着神经、紧跟着她冲进巷子里的十几号人,现在大概正跟在塞拉身后,对新的首领点头哈腰。

所以她们只需要和老师编个理由搪塞过去就可以了。时洽打了个电话给班主任,说刘白出了车祸,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现在在家休养,需要再请一段时间的假。班主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了一些“好好休息”“不要着急”之类的话,就同意了。没有追问,没有怀疑,甚至没有多问一句细节。毕竟是两个尖子生,学校就是这样,总是对好学生百般容忍。

时洽给刘白买了一条义肢。不是什么高级货,是在医疗器械店里买的最普通的那种,肉色的,塑料的,手指微微弯曲着,保持着一种既不握拳也不张开的、模棱两可的姿势。刘白第一次戴上它的时候,对着墙上挂着的一面小镜子看了很久。镜子里的人穿着白衬衣,两条手臂都在——一条是真的,一条是假的。那条假的手臂从肩膀垂下来,和真的一样的长度,一样的粗细,但颜色不对,光泽不对,手指弯曲的弧度不对。

刘白天天穿着长袖,外面还套着校服。洛云市一中的夏季校服是短袖的,但刘白穿的是秋季校服,深蓝色的,袖子很长,一直盖到手腕。她把义肢戴上,袖子放下来,右手插进口袋里。如果不仔细看,基本发现不了她的右手是假的。她的手插在口袋里的时候,那只塑料的手指在口袋的布料下面微微蜷曲着,和真的手插在口袋里的姿势一模一样。但只要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只手从来没有从口袋里拿出来过。

只不过她现在必须得用左手写字了。这件事比刘白想象中要难得多。她用右手写了十几年的字,每一个笔画、每一个笔顺都刻在右手的肌肉记忆里。现在右手不在了,她要用左手从头开始学写字。那些字从左手写出来的时候,歪歪扭扭的,像刚上小学的孩子写的——横不平,竖不直,撇没有锋,捺没有脚。她盯着自己写的那些字,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重新铺一张纸,继续写。

过去的这一个月里,时洽每天白天出去打工。她在烂尾楼附近的一家小餐馆找到了一份洗碗的工作,从早上八点干到下午四点。她出门之前把一日三餐做好放进冰箱——早餐是粥和咸菜,午餐是米饭和一道炒菜,晚餐是面条或者饺子。每一餐都用保鲜膜封好,放在冰箱的冷藏层,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记得吃饭”三个字,后面画了一个笑脸。

这样刘白只需要用微波炉热一下就可以了。不过刘白一天只吃早饭。不是故意不吃,是真的不觉得饿,或者说从小受到的训练让她的胃收缩了,她不需要进食那么多次。时洽晚上回来打开冰箱,看见午餐和晚餐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保鲜膜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所以后来就只做一顿了。

到了晚上,时洽回家给刘白拆布换药。这是每天最重要的事,也是两个人之间唯一不说话的时候。时洽把刘白右肩上的绷带一圈一圈地拆下来,动作很慢,很轻。断口处的伤口愈合得很慢,每天看起来都差不多——粉红色的新肉从边缘往里长,一点一点的。时洽用棉签蘸着碘伏,沿着伤口的边缘擦一圈,然后涂上一层薄薄的药膏,最后用新的绷带重新缠上去。整个过程大约需要十五分钟,两个人都不说话,房间里只有绷带拆开时的沙沙声。刘白坐在床沿上,目光落在对面那面贴满了照片的墙上。时洽蹲在她旁边,低着头,手指灵活地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

两人也不忘买教辅回来自学这一个月的内容。时洽下班回来的时候会路过一家旧书店,在门口的铁架子上翻一翻,挑几本高一高二的教辅书,用塑料袋装着带回来。那些书有些是旧的,书页泛黄,边角卷曲;有些是新的,塑封都没有拆。两个人坐在床上,一人靠着一面墙,中间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各自翻着各自的书。刘白用左手在练习册的空白处慢慢地、歪歪扭扭地写着字,时洽偶尔探过头来看一眼,说一句“这个字写得比昨天好了”,然后缩回去,继续翻自己的书。

二人本来打算六月份返校,结果去了才知道六月八号就提前放暑假了。这个消息是门卫告诉她们的。门卫大爷坐在传达室里,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到她们问“什么时候放暑假”,抬起头来,说:“八号啊,你们不知道?”

看来是几个月前的坠楼案件还没处理完,学校提前放暑假了。

不过感觉一直不来会引起注意,两人还是按部就班地选择六月一号返校上课。两个人背着书包从烂尾楼里走出来,走过那些生锈的脚手架和高高的杂草,走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砖头和水泥袋,走上那条通往学校的长长的柏油路。

“你看,我都跟你说了,不用着急不用着急,”时洽走在刘白右边半步的位置,书包只背了一根带子,歪歪斜斜地挂在肩膀上,校服外套披在身上,没有拉拉链,“来这么早连个人都没有。”

“以后行动听我的安排即可,不要提无用的意见。”刘白的声音不高不低,右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左手拎着书包,背脊挺得很直。

“是是是,都听你的。”两人进了教室,放下东西,靠在旁边的窗户边上。

“还有就是不要对着我露出这种恶心的表情。”

“咦——好狠心。”

两个人靠着窗户聊着。窗外的天还是那个样子,灰蒙蒙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是体育队的,穿着背心短裤,一圈一圈地跑着。

“你的生日是在放假那天吧?”时洽的声音很随意。

“嗯。”

“不想知道我怎么知道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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