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然后笑容就消失了。不是因为她不想笑了,是因为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你不用还。”他说“不用还”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她当时没有信。她以为他说“不用还”,是因为他知道她还不起,所以故意这么说,好让她不觉得亏欠。
现在她信了。他说的“不用还”,是真的不用还。因为他给她那些东西,从来不是为了让她还的。
车停了。
她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还是那几个男人的声音,带着酒意和倦意,混着哈欠声。
“到了到了,快,搭把手。”
“老于呢?老于来了没?”
“来了,在里面等着呢,急得跟猴似的,哈哈哈——”
麻袋被人从车上拽下来。她的肩膀磕在地上,疼得她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她被人抬起来,穿过一扇门,经过一条走廊,空气从冷变暖,从室外的新鲜变成室内的浑浊——烟味、酒味、剩菜的味道、发霉的被褥的味道,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坏了的汤。
她被扔在了一张床上。床垫很软,弹簧坏了,中间凹下去一块。她闻到了被褥上的味道——汗味、烟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恶心的味道。她恶心到想吐,但胃里什么都没有,干呕了一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麻袋被扯开了。光线涌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看见了一张脸——离她很近,油腻的、泛着光的脸,毛孔粗大,鼻子上有黑头,嘴唇干裂,笑起来的时候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是于峰。那个花十二万买下她的男人。
“小丫头,”他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从今儿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伸出手,想摸她的脸。
南峥往后缩了一下。她缩到了床角,后背抵着墙,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两只手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她看着他,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但没有地方可逃。
于峰的手停在半空中,笑了。“还挺烈。没事,慢慢来。”
那几个男人还站在门口,没有走。其中一个叼着烟,靠在门框上,笑嘻嘻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脖子,又从脖子滑到她蜷起来的膝盖。
“赶快洞房吧,老于,哈哈哈——”那个叼烟的男人说,吐出一个烟圈,烟圈慢慢升上去,在门框上方散开了。
“就是就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嘛——完事哥几个也玩玩儿”另一个男人接话,声音尖细,像太监。
“滚滚滚蛋,我花钱买的!”于峰转过身,冲他们摆手,但语气里没有真的生气,甚至带着一点得意,像是在炫耀一件新到手的玩具。
“小气呢,帮了你这么大忙——”叼烟的男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了。
“好好好,下次请你们喝酒。”于峰的态度软下来,陪着笑脸。
“这还差不多——”几个男人笑着走了。脚步声远了,笑声还在走廊里回荡,像一把钝刀在墙上刮。
门关上了。锁扣落下,咔嗒一声。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她和他。
于峰转过身,看着她。他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站在床尾,上下打量着她,像在欣赏一件刚买回来的东西。他的目光很慢,从她的头发开始,一点一点往下移,经过她的脸、她的脖子、她的肩膀、她的腰、她的腿,最后落在她光着的脚上。她的鞋在挣扎的时候掉了一只,左脚光着,脚趾头蜷着,指甲剪得很短,脚背上有一道浅灰色的疤——是小时候被开水烫的,早就好了,但疤还在。
“长得确实不错,”于峰咂了咂嘴,“十二万不亏。”
南峥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瞳孔缩得很小。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把发抖的手藏在了身后,不让他看见。她不能让他知道她害怕。她越害怕,他就越得意。
于峰开始解裤腰带。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下,像什么东西断了。
南峥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她想跑,但能跑到哪里去?门锁着,窗户在身后的墙上,够不着。她被困在这个房间里,和这个男人一起,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
她咬了咬下唇。下唇上有之前干裂的伤口,被她一咬,又裂开了,血渗出来,咸腥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她没有松口,反而咬得更紧了。疼。但那种疼让她清醒。
她想到了周嵘。
他说他在来的路上。他说等他。
她不知道他来不来得及。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她。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人能救她。
但她决定等。
她靠在墙角,把膝盖收得更紧了一些,两只手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她看着于峰一步步走过来,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她没有闭眼。她睁着眼睛,盯着他。
如果你要毁掉我,至少我要看着你。
于峰走到床边,弯下腰,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