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通知书是邮递员送来的。
就是那个被陆北辰帮忙修了两天分拣架的邮递员——骑着绿色自行车,挎着帆布邮包,满脸笑地骑进大河村。他先去了知青点,送了陆北辰的。然后拐到苏家院子,从邮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苏念同志!北京来的!"
苏念接过信封的时候,手没抖。
她知道里面是什么。她甚至知道录取她的是哪所学校——报志愿的时候她填的是北京大学经济学系。1978年春季入学。
她用剪刀——没有剪刀,用菜刀——小心翼翼地把信封划开。
一张薄薄的纸。
北京大学录取通知书。
苏念看了三秒。然后把通知书折好,放进了衣服内袋。跟苏老爹的钢笔放在一起。贴着胸口。
她没有激动。没有哭。没有跳起来。
前世她收到大厂offer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看一眼,存起来,然后想:接下来要做什么?
但这一次,她允许自己多看了两秒。
因为这一次不是offer。是一张真正属于她的、用自己脑子换来的、谁也夺不走的——通行证。
从大河村到北京。从1977年到未来。
消息当天传遍了全村。不用刘翠翠广播——邮递员自己就是最大的广播站。他从苏家出来之后,一路骑车一路喊:"苏念考上北大了!北京大学!"
全村又沸腾了。
但这次的沸腾跟上次不一样。上次"全县第一"是震惊。这次"考上北大"是——敬畏。
北京大学。这四个字在1978年的农村,分量等于前世的"火箭上天"。全县考了那么多人,考上北大的一共就两个——苏念和陆北辰。一个村出了两个北大生,这事传出去,大河村的名字能响半个省。
赵队长当天下午就开了全村大会,宣布两件事:第一,公社拨了一笔路费给苏念和陆北辰,每人十五块,够买火车票;第二,村里给苏念发了一面锦旗——"大河村之光"。
锦旗是红布做的,金字是赵队长媳妇用黄线绣的,歪歪扭扭的,但诚意十足。
苏念接过锦旗的时候说了句"谢谢大家"。
很短。但够了。这个村子欠她的不是一面锦旗能还的——但她不计较。她的目光从来不在身后。
送行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苏念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把腌菜生意交给了刘翠翠。配方教了她核心的三步——花椒、白糖、密封发酵。翠翠记性好,动手能力也不差,照着做不会出大问题。
"念姐你放心!我肯定给你看好摊子!"刘翠翠拍着胸脯。
"利润三七开。你七我三。"
"啊?我七?那太多了——"
"你出力我出方子,你比我辛苦。七三合理。"
刘翠翠的眼眶红了一圈。她从小到大没人对她这么大方过。
苏念拍了拍她的肩。"别哭。哭了影响切菜。"
第二件:去供销社结清了最后一笔货款。孙耀祖在柜台后面,笑得比平时更甜。
"苏同志要去北京了?"
"嗯。"
"北京好啊。大城市,见大世面。"他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布包推过来。"给你的。路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