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人生中第一次下地干活,差点没把自己送走。
不是矫情。是真不行。她前世的体力活上限是搬一箱A4纸从一楼到三楼——搬完喘五分钟,同事问她要不要叫120。现在让她扛镰刀割麦子,等于让咸鱼参加铁人三项。
早上六点半,队长吹哨。全村人集合在晒谷场,分组、领工具,浩浩荡荡往麦田走。苏念跟在队伍最后面,手里那把镰刀比她胳膊还沉。
苏大山没来。理由是"腰疼"。王桂花跟队长说"大山身体不好歇一天",队长看了看王桂花的脸色,没吱声。
行。儿子腰疼不干活,女儿扛镰刀下地。这笔账苏念记在心里了——产品经理的习惯,所有需求归档,日后复盘用。
到了地头,苏念才真正体会什么叫"面朝黄土背朝天"。
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好看是好看,但得用手一把一把地割。弯腰,左手攥麦秆,右手镰刀贴根一划。听着简单,做着要命。
十分钟,腰不是自己的了。二十分钟,手上磨了两个泡。半小时,她蹲在地头喘气,怀疑自己要二次猝死在麦田里。
旁边社员们的眼神写着——"苏家丫头平时干活就慢,今天更慢了。"
苏念蹲在地头一边喘气一边观察。这是她的职业本能——看什么都像在看业务流程。哪个环节有瓶颈?哪个步骤能优化?哪里有资源浪费?
她看了十分钟,发现了问题。
这个队割麦子的方式是:所有人一字排开从头割到尾,割完一行再回来。快的割到头了得等慢的——因为后面打捆要对齐。
典型的串行工作流。她前世的团队这么干活,项目经理早被开除了。
"赵队长。"她站起来。
赵队长,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回头看她——目光写着"你这个磨洋工的还有事?"
"咱们能不能分个工?十五个人割,五个人专门跟后面捆。割的只管割,捆的只管捆,流水线作业,中间不用停。"
赵队长愣了。
"另外,现在一字排开从左往右割,能不能两组从两头往中间割?汇合之后捆的人从中间往两边走,不用来回跑。"
旁边几个社员窃窃私语——"苏家丫头脑子坏了吧?""她自己活都干不利索还教别人?"
赵队长想了一会儿。他不懂"流水线",但听得出道理——割的等割的、捆的等捆的,确实空耗不少。
"试试。"
试了。效果立竿见影。
十五个人专注割,速度快了三成。五个捆的人跟后面一刻不停。两组从两头往中间割,汇合之后不用调头。赵队长掐了一下——上午一个半时辰干完两亩地。平时这个量得干一整个上午加半个下午。
赵队长看苏念的眼神变了。
"苏念,这主意谁教你的?"
她差点脱口而出"项目管理课上学的",好在改了口:"自己想的。干活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琢磨了一下。"
"不错。"赵队长拍了她的肩,劲太大,苏念一个趔趄差点摔田埂底下去。
消息在村里传开了。
中午在食堂打饭的时候——说是食堂,其实就是晒谷场边上的一间棚子,大锅饭,每人一碗糙米饭加半勺菜——苏念明显感觉到别人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之前是那种"苏家赔钱货"的漠然。现在变成了"苏家那丫头今天是吃错药了?"的好奇。
刘翠翠端着碗凑过来了。
刘翠翠,十七岁,村里唯一跟苏念说话不带"赔钱货"三个字的姑娘。圆脸,大嗓门,辫子粗得像麻绳。她爹是隔壁生产队的,她妈是村里的妇女主任,她本人的最大特长是——八卦。方圆五里地谁家母鸡多下了个蛋她都知道。
"念姐!"她一屁股坐苏念旁边,眼睛瞪得像铜铃。"我听说你今天在地里出了个什么主意,把活提前干完了?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