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她的腿早就不是自己的了——从沈家跑出来的那天,她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了什么是“极限”,但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人的身体可以被压榨到这种程度。膝盖疼得像要碎掉,脚底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血和袜子黏在一起,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她不敢停。
身后的黑暗里,有脚步声在追她。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杂乱的、沉重的、带着杀意的脚步声。他们从顾家老宅的方向追过来,手电筒的光柱在巷子里乱扫,像一只只发光的眼睛。
“这边!她往这边跑了!”
沈鸢的心脏猛地缩紧。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肩膀蹭到了墙壁,粗糙的砖面刮破了她的衣服,在她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血痕。她顾不上疼,只是拼命地跑。
顾衍之在她前面,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力度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他的步伐很大,沈鸢几乎是被他拖着在跑。她听到他的呼吸声——急促但均匀,像一头在黑暗中奔跑的豹子。
“哥……”沈鸢的声音被风吹散了,“我跑不动了……”
“跑不动也得跑。”顾衍之的声音冷硬得像石头,但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像是在给她传递某种力量,“再坚持一下,车就在前面。”
沈鸢咬住嘴唇,用疼痛逼自己继续跑。她的肺像要炸开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眼前的巷子在晃动,墙壁、地面、天空,所有东西都在旋转。
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站住!再跑就开枪了!”
开枪。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沈鸢已经麻木的大脑。她突然清醒了——不是在演戏,不是在吓唬人,是真的要杀她。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加速,超过了顾衍之。这一次,是她拽着他跑。
巷子的尽头是一条马路。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门开着,发动机在低声轰鸣。
“上车!”顾衍之拉开后车门,把沈鸢推进去,然后自己跳上驾驶座。车门关上的瞬间,一颗子弹打在车窗上,玻璃碎成了蛛网状,但没有穿透——是防弹玻璃。
顾衍之猛踩油门,车子像箭一样射出去。沈鸢被惯性甩到座椅上,头撞在了车窗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后视镜里,几个黑色的人影站在巷子口,手电筒的光柱在空中乱扫。他们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夜色中。
沈鸢瘫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炸出来,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文件袋还在,钥匙还在。她把它们攥得太紧了,指节都泛白了。
“哥,”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爷爷……爷爷会不会有事?”
顾衍之没有说话。他的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也泛白了。他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绷得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沈鸢没有追问。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沈鸢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感受不了。恐惧、愤怒、悲伤——所有情绪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种麻木的、空荡荡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了。
沈鸢睁开眼睛,发现他们停在一条山路上。路两边是黑漆漆的树林,没有路灯,没有人家,只有天上的月亮和星星在发光。
“下车。”顾衍之说。
沈鸢推开车门,踉跄着走下来。她的腿软得像面条,站都站不稳,扶着车门才勉强没有摔倒。
顾衍之走过来,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背包,背在肩上。然后他走到沈鸢面前,蹲下来。
“上来。”
沈鸢愣了一下。
“上来,我背你。”
“不用,我能走——”
“上来。”顾衍之的声音不容置疑。
沈鸢犹豫了一下,趴到了他的背上。顾衍之站起来,稳稳地托住她,沿着山路往前走。
他的背很宽,很暖,和地下室的冰冷完全不同。沈鸢趴在他背上,感觉自己的心跳在慢慢平复。
“哥,”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害怕吗?”
顾衍之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