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百态,展现得最为丰富的时刻莫过于生死之前。
恰似此时此刻,一出谋划好的荒谬死亡在点破我们迷茫的主演即将面对的同样混乱而荒谬的未来前景的同时,愤怒与悲痛等也袭卷了可怜的小姑娘,差点将其拖入绝望的深渊,不过幸好,石中鱼的魔女小姐乐于解忧。
瞧瞧,这如同审讯一般的问话就足以反映花园家对待未成年人有多差了。哦(悲叹),难道没人意识到她只是个亲眼见证朋友在面前逝去而自己什么也做不到的可怜孩子吗?】
喧嚣之外,在远离或真或假的哀悼的角落中,并没什么人在乎的金发少女裹着毛毯坐在沙发上,手中捧着杯热茶——安神的,但没被动几口。麻木地回答完一遍遍的问询,又换去溅上血污的衣服,她独自坐着,如同与世界隔离,又或是被遗弃在了孤寂里。
旁白终于是尽了点身为游戏旁白的职责,尽管是用文字组合成了相当恶毒的语言,但好歹为我们揭示了新篇章的起始。不过,水屋濑名甚至连骂都没骂上一句,纯当放屁。
疲惫、强烈的空白——这是她此刻的感觉,就像与他人间隔了一层毛玻璃,一切都很不真实,思索都如同灵魂出窍一般,是与现实断开进行的。很奇怪,水屋濑名慢吞吞地思索,感觉忽略了什么,却不想去找寻,好想回家,不过好像有更重要的事要办。不过,我要回的是谁的家来着?……“我”又是谁?①
倏忽间,她无意识地与杯中茶水倒映出来的那双视线没有焦点的翠眸对视,水屋濑名的思绪融化在黑暗里。我是谁?这是个好问题。人生三大问题之首现在出现在这确实特别合适,既代表了发问者的茫然,也能够借此深度剖析一下自身。但很可惜,现在不是抒发哲思的时候,比起问“我”是谁,倒不如问“我该是谁,又是哲学三问之三:我要到哪去。
特别有意思啊,贬义的。知道的觉得这是部综魔圆柯同,不知道的还以为综的是Eva呢,还是拿了碇真嗣+绫波丽剧本的那种。虚无主义、爱与死,这是该出现在新时代社会主义未成年人(一半)身上的吗?我要举报这游戏思想极端残害未成年人了,真的,路过的观众顺举报一下谢了。
唉,她在心里叹气。Day1的小高潮过去了,教程关估计也就过去了吧?虽然旁白还什么都没告诉,但既然魔圆的高武设定已经破坏了战力平衡,自己知道剧情又是信息差碾压,加之自己也没论坛、漫画、商店、技能系统之类的挂,盲猜一波这所谓《命定之缘》应该是个多结局流RPG游戏——这样比较符合底层叙述高自由度世界游戏化的体现风格,也符合战斗混合大篇幅剧情的展现内容。当然,文字游戏和手游也有可能,前者成本低后者利润高,总不可能真是galgame吧……?
痛感像楔子一下下被人用锤子楔入头骨,阵阵落在神经上的闷痛令她不得不暂停脑内狂奔着洗刷死亡摄住思绪的吐槽,缓慢地眨眼,呷了两口茶,没抬头,余光里半透明的长角闪过,她恍然想起了自己选择性忽略了半天心急如焚地比她蒙圈的几位亡灵。他们也多次尝试过搭话和安慰,只是少女的心灵受到了太大的冲击,所以不得不屏蔽一些声音。
而现在嘛……有点烦,有很多麻烦,而且现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所以还是得晾着他们。她现在没精力也不可能再去耐心和他们分析现状商量对策再听鸡汤了,确实如实花园澪弥所说,剧情太紧凑了,她没那么多时间。说的难听点,几个幽灵又能帮到她什么?没多大用,他们而是自己的限制。当观众在演员就很顾忌观众的体验与感受,有点恶心,她挺讨厌成这个。死了还要被观影,估计是来吸警校组的热度的,惨。一但意识到作品里的二次元角色是真实存在的,自己又是摄像头,突然就不想和他们接触了。
还想救济呢?没看是生是死都依着剧情展开吗?复活才是打扰生活的宁静吧。她回忆自己不久前和旁白的对话,冷淡地评价道,不过这也不愧是以“正义”为核心的愿望干涉的影响啊,天真地可怕,也因此反而相当的残忍。
唉,她揉了揉太阳穴,是真的很头疼地在心里叹气。听外边吵嚷的程度,还是赶紧在其他来客来到让场面更热闹之前偷偷溜走吧。
于是她心情微妙地将视线从茶水浸泡着的绿色中抬起。
注意到少女起身,守在她旁边刚和同伴交流完的诸伏景光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毕竟也是不得不用自己的死亡来换取友人在余生的痛苦中走下去的人。萩原研二看出了诸伏景光的异样,在他肩上虚虚地拍了拍,然后用带着无奈游似宽慰的笑容冲他摇了摇头。接着另外两人也从纷争的中心向他们飘来,表情略有阴沉。
“葬礼安排在了明天。”松田阵平看向比自己矮了半身的沉默身影,不带情绪地说道,而伊达航顿了顿,随后做出了补充:“……明天花园家结交的财阀集团和一些政府要员会来——听说南云家的那些早就听到了消息,这时候大概快到了。”
跟打报告似的,她在心里评价。葬礼这一出是真心的恶心,即使是死亡也被最大化地利用了经济价值,而她当然是不会来的,这和侮辱花园澪弥没区别。而只用一个小时左右南云鹤就能到京都近郊别墅区,来这么急还“早就听到消息”……很难不怀疑是一个小时前还在的某人算准了发的。算准了花园家,也算准了她,强行趁热打铁。毕竟半小时前目前的花园家主才包装好了花园澪弥自杀的“丑闻”开始向稍远点的亲戚告知,而那位孤高而颇有城府的青年则直接以行动打脸了花园家:你们在掩盖什么我都知道,因为有人早已告知我真相。这是个毫不掩饰而游刃有余地慢慢一点点逼迫他人走至死角的威胁,更可怕的是,他的野心众所周知,而他的手牌甚至还没亮。
……花园家这下要完了,怪不得那群人这么慌乱,她在心中咋舌,把杯中的梅干茶一饮而尽,然后走向站在门边盯着自己的黑西服保镖,理直气壮道:“我要上厕所。”
手机和身上的东西都被没收了,一时半会走不了,也不方便回幽灵们的话。但她总得找机会溜走,不然一会儿南云鹤到了要是强行让她当人证的话她还必须配合,那场面太尴尬了。
高大忠厚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这短腿的后面几步远处,直至她进入卫生间合上门也没响起离开的脚步声,瞥了眼位于最上方设计的很小气的窗户,静待片刻,她按下马桶的冲水键,在水流声的掩盖下略一助跑,跃起后一蹬墙面扒住窗沿,把窗户的缝隙开到二分之一后就没办法开到最后了,不过对于她的体型已经够了。
翻窗是门技术活,轻巧地落在草坪上,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和草叶,看了下胳膊上的泛红擦痕满意地在心里点头,贴着墙边半蹲着潜行。
“手机不拿吗?”幽灵们跟上来,而伊达航悄声问道。而对方则摇了摇头,用口型念了个名字:南云鹤——意思是回头找他再送回来就是了,而伊达等人却有些不解,毕竟一个多小时前对方的幼驯染还试图要她杀了南云鹤,但现在很巧妙地,花园澪弥所讨厌的人反而成了水国濑名信任的人。
突然,走过一个转角时,位于头顶上方的窗户突然传来了打开的声音。少女立刻贴墙,半扇窗户打开,却是一个青年探出半个身子、一只脚踩在窗沿上,措不及防与她对视,惊讶过后,亚麻色头发的青年眨了眨比花园凛弥更凌厉些的粉眸,挥手示意她避开点,然后轻盈地长腿一迈翻了出来,这一看就是惯犯。
“呦,你也偷溜啊?”青年一边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一边轻声冲她道,随后站起身,后脑勺稍长一些的发尾束成的小揪以及他耳朵上叮铃哐啷一连串至少个数有个两位数的非主流耳饰随着他的动作摇晃,感觉摘了能轻十斤。真不累吗?耳朵都要被压掉了吧。
“呦”你个头啊,第一句话怎么是这个……她有点无语,但还是点了点头轻声喊了对方一声“千远哥”。花园千远听到了那个“哥”字,对此颇为满意,用没摸灰的那只手搓了把她的脑袋瓜,热情地介绍起了他的逃跑路线。
“东南角围墙旁有个造景的假山,摸着西段的花坛过去不会被监控照到,“他骄傲地开始伸手指点,“踩着假山,再一跳就能翻出去了。诶不对,你跳得过去吗?要不我带你得了,咱得快点,花园青词在里面发火,我跟他吵架装气急了自闭才逮到机会溜出来的。”——看似玩笑的俏皮话,他最擅长的技能之一,用于掩盖二人共同的愤怒与哀伤。
……大概能想像的到了,她在心中感慨。显而易见,面前名为花园千远的非主流叛逆青年正是她幼染的二哥,今年十七,爱好是绘画和除学习以外的一切事,傻子型艺术生。这几年她和对方也算半熟——之所以是半熟是因为他尤其和花园澪弥不对付,导致她过去不得不避免与对方进行接触。称不上讨厌,这对兄妹只是看彼此不顺眼。千远看不惯他妹的逆来顺受与重量级心眼(花园千远语),而他妹也看不惯他的吊儿郎当和假子式天真。不过也只限于看不惯,倒也不像他和花园青词一样关系如此火爆。
花园青词正是这家三个孩子的大哥,性格比较保守古板。嗯,在这个家庭用保守古板来形容,由此便可见得为什么他和花园千远关系如此了。
狗血又俗套,不过身为当了花园家七年的米虫她也没资格说就是了。唉,花园家的黑暗咱们穷逼不懂。②
至少花园千远看起来还是没心没肺的样子,倒也不算坏事吧。这样想着,她听话地跟着对方的脚步逃出生天,但她却也错过了对方投来的带着担忧的眼神。
真的可以吗?青年想道,他一直都苦于应对内心深沉而且很会装很有自己想法的妹妹,正是因为太了解,所以才会知道花园澪弥潜意识地操纵她、对她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水屋濑名不知道的是,花园澪弥给他和花园青词也发过一封简短的邮件:这不是我的绝望,这是我的希望。
他并不能理解这句仿若宽慰而又似意有所指的话,如果把自杀的行为称之为希望之举的话,这未免也太地狱了。花园千远无端觉得这句话其实是想对面前的少女说的——一句话,说了可能会帮助她从死亡的阴影中走出来,沿着另一人的意志走下去,纵使遍历痛苦也不会回头;若不说,在痛苦与思考审视中,她或许能渐渐意识到对方对自己所作的伪装,最终抛弃掉这罩在网子里的虚假童年,选择自己的生长方向。而如今,这个选择落在了他的手里。
如果花园千远足够了解网络文学的话,他就会知道这两条路线一条叫白月光,一条叫黑月光,但这本质上只有一个选择,无论对花园千远还是如今的水屋濑名而言都是。
让渡出选择与否的权利,这或许也算一种温柔,人还真是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