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间,迹部没有开灯。
他坐在床边,外套没有脱,领带也没有解,就那么直直地坐着。窗外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他想起今天车上意外的“争吵”。
不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不是因为他觉得不二说得不对,而是因为不二说得太对了,对到他无法反驳。他确实是从那场意外之后开始格外关注不二。他确实是因为愧疚才开始想要弥补。他确实……
迹部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的城市夜景在夜幕中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一片发光的海洋。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表情模糊不清。
“我对你怎么样,是我自己的事。”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那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他给不二做饭,每天等不二一起回家,看见不二戴那副破眼镜会觉得不舒服。他不喜欢不二一个人去参加社团活动,所以要开车去接。他不想跟不二分开住,不想跟不二拉开距离。
这些事情,他以前对别人做过吗?
迹部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
忍足,他没有亲手帮忍足做过便当。向日,他没有每天等向日一起回家。桦地,他没有想和桦地同吃同睡。冰帝网球部的任何一个人,他都没有做过这些事。
这不代表他对他们不好,他给身边之人最好的训练条件,安排最合理的赛程,在必要的时候站出来替他们撑腰。但那是一种有距离的、有分寸的、不会越过某条线的好。
他对不二的好,没有距离,没有分寸,没有底线。
迹部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但此刻这个动作没有帮他理清思路,反而让他的脑子更乱了。
他想起自己以前对不二说的一句话:“你只是习惯用微笑挡住一切,让别人以为你很温柔、很好说话。但你真正在想什么,很少有人知道。”
迹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说不二。但迹部觉得,这句话也可以用在自己身上。
他用骄傲挡住一切。用“本大爷”这个词筑起一道墙,让别人以为他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能掌控、什么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但此刻他面对自己的内心,发现那里一片模糊。他看不清自己真正在想什么,看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看不清自己对不二周助到底……
猛地拉上窗帘。
迹部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不要想了,明天还要早起为不二做早饭。
辗转难眠,终于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迹部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
没有墙壁,没有地板,没有天花板。上下左右都是纯白色,像一张没有边际的白色空间。他站在中间,连影子都没有。
他不认识这个地方,但潜意识里觉得这就是【规则】的老巢。
“迹部景吾。”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声音没有感情没有起伏,像机器在朗读一段文字。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粉身碎骨了吗?”迹部说,声音在白色的空间里回荡。
“不是我来了,而是你来了。”【规则】说,“你在想我。”
“本大爷没有在想你。”
“你在想那件事,那一天。”【规则】的声音顿了一下,“那场事故。”